第100章 恶魔的交易

第100章 恶魔的交易

凌晨三点。

城中村的一间廉价出租屋里。

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烟味和红花油的刺鼻味道。

王丽华躺在那张只有一张草席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发黑的棉被。她的额头已经被包扎过了，虽然纱布有些粗糙，但血止住了。

老吴坐在那种只有三条腿的板凳上，手里夹着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着蹲在墙角的陈建国。

陈建国正在狼吞虎咽地吃一碗泡面。

那是老吴剩下的半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汤都凉了，上面飘着凝固的牛油。

但陈建国吃得像是在品尝国宴。

他顾不上肋骨的剧痛，大口吞咽着面条，连汤底的残渣都喝得干干净净。

胃里有了暖意，那股濒死的感觉才稍微退去了一些。

“吃完了？”

老吴弹了弹烟灰，眼神冷漠。

“吃完了就把东西拿出来。”

“要是敢耍我，我现在就把你们扔出去喂狗。”

陈建国放下泡面桶，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

他从怀里掏出那三块硬盘，还有那个笔记本。

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传国玉玺。

“都在这儿了。”

陈建国把东西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上。

老吴瞥了一眼那几块黑乎乎的硬盘。

“就这？”

“几块破铁，就能弄死陈宇轩？”

老吴不懂电脑，但他懂人性。陈宇轩现在是滨海市只手遮天的大人物，手里捏着几十亿的资本，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碾死几只蚂蚁。

“这不是破铁。”

陈建国的手指抚过硬盘的标签，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年份。

【2003】、【2004】……一直到【2024】。

“这是证据。”

陈建国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

“老吴，你知道平安为什么会得胃癌吗？”

提到平安，老吴的脸色变了。

他把烟头狠狠按灭在地上。

“因为你们这帮畜生不给他饭吃。”

“不全是。”

陈建国翻开那个笔记本。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数据。

【2015年12月，实验对象（陈平安）连续三天只摄入馒头与自来水。体能下降30%，出现胃痉挛。建议：保持观察，暂不干预。】

【2018年6月，实验对象因工伤感染高烧。养子陈宇轩建议：无需送医，这是锻炼意志的好机会。采纳。】

老吴一把抢过笔记本。

他识字不多，但那些冰冷的字眼，像是一根根毒刺，扎得他眼珠子通红。

“这……这是人写的？”

老吴的手在抖。

“这是我写的。”

陈建国平静地说，平静得像个死人。

“那时候我觉得我是个严父，是在培养家族的希望。”

“其实我是在杀人。”

“而陈宇轩……”

陈建国指了指硬盘。

“这里面有陈宇轩这二十年来所有的监控录像。”

“包括他是怎么在背后把平安的药换成维生素的。”

“包括他是怎么指使小混混去砸平安打工的摊子的。”

“甚至……”

陈建国的眼神变得狰狞。

“甚至包括他挪用公款、洗钱、贿赂的证据。”

“我以前为了控制他，也在家里装了监控。他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其实都在这儿。”

老吴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这堆东西，感觉脊背发凉。

这一家子，除了平安，全他妈是疯子。

当爹的监视全家，养子算计全家。

最后把那个最干净、最无辜的孩子，活活逼死在了中间。

“你有这些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老吴咬着牙问。

“早拿出来，平安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陈建国没有辩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伤疤的手。

“所以我该死。”

“但我死之前，得拉着那个畜生一起。”

“老吴，我需要一台电脑。”

“能联网的电脑。”

老吴盯着他看了半天。

屋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久。

老吴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帆布包。

“我没有电脑。”

“但我知道谁有。”

他从包里翻出一把折叠刀，揣进兜里。

“走。”

“去哪？”

“黑网吧。”

老吴拉开门，外面的雨还在下。

“那种不用身份证、没监控的地方。”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老吴转过身，指着陈建国的鼻子。

“如果这里面的东西是真的，我帮你。”

“如果是假的，或者是你想利用我讹钱。”

“这把刀，今晚就得见红。”

陈建国看了一眼床上的王丽华。

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丽华……能不能拜托你……”

“放心。”

老吴冷冷地说。

“隔壁是大壮的屋。我让他看着。”

“大壮虽然恨你们，但他不打女人和疯子。”

陈建国点了点头。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夹克，把硬盘重新揣进怀里。

这一刻。

他不再是那个落魄的乞丐。

他是一头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