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101章 达摩克利斯之剑

巷子深处的黑网吧，藏在一个修车铺的二楼。

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咯吱乱响。空气里混杂着脚臭味、泡面味和劣质香烟的味道。

这里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逃课的学生、混日子的小混混、还有通缉犯，都喜欢钻这种耗子洞。

老板是个光头，正趴在前台睡觉。

“开台机子。”

老吴敲了敲桌子，扔下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要包间。”

光头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老吴，又看了一眼浑身湿透、满脸血污的陈建国。

这造型在这地方不算稀奇。

“里屋左拐，最里面那间。”

光头收了钱，扔过来一张写着账号密码的卡片，头也不抬地继续睡。

包间其实就是个隔断，门板只有半截。

里面的电脑机箱嗡嗡作响，屏幕泛着惨白的光。

陈建国坐下来。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即将面对的真相。

虽然那是他亲手录下的，但他从未真正哪怕一次，完整地看过平安受苦的画面。以前都是看文字报告，那些冰冷的文字，屏蔽了痛觉。

现在，他要直面鲜血。

开机。

输入密码。

插上硬盘。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个文件夹。

【2018年】。

那是平安十八岁的那年。

陈建国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晃动了一下，定格在一个昏暗的地下室里。

那是平安租住的地方。

视频里，平安正缩在床上，浑身发抖。那是冬天，屋里没有暖气，他身上只盖着一件薄薄的军大衣。

“咳咳……”

音箱里传出剧烈的咳嗽声。

平安爬起来，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馒头。

那个馒头已经长了绿毛。

平安犹豫了一下，把发霉的那块皮撕掉，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

一边嚼，一边掉眼泪。

画面里传来平安带着哭腔的自言自语：

“爸……妈……我今天也没乱花钱……”

“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你们别担心……”

陈建国死死捂着嘴。

眼泪决堤般涌出来，冲刷着满是泥污的脸。

这就是他所谓的“磨砺”。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穷养”。

老吴站在后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畜生……”

老吴骂了一句，眼圈也红了。

陈建国没有停。

他关掉这个视频，手颤抖着，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陈宇轩】。

那是同一天的视频。

画面切换到了云顶别墅的豪华餐厅。

暖气十足，灯火辉煌。

陈宇轩穿着定制的丝绸睡衣，坐在长桌前。桌上摆满了澳洲龙虾、鱼子酱，还有陈建国珍藏的红酒。

“妈，这龙虾肉太老了。”

陈宇轩一脸嫌弃地把叉子扔在盘子里。

“倒了吧，看着恶心。”

王丽华坐在旁边，一脸宠溺地笑着：

“好好好，倒了。妈让厨房重新做。”

“宇轩正在长身体，得吃点好的。”

画面里的陈宇轩突然笑了一下。

那种笑，阴冷，带着嘲弄。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强子吗？”

“去那个地下室，把那个废物的窗户砸了。”

“对，就现在。让他冻着。”

“敢跟我争家产？玩不死他。”

视频里的陈宇轩挂断电话，优雅地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爸妈真是老糊涂了，还想搞什么磨砺计划。”

“不过也好，正好帮我把那个垃圾清理掉。”

“砰！”

老吴一拳砸在隔断板上，薄薄的木板直接被砸穿了一个洞。

“我要杀了他！！”

老吴低吼着，转身就要往外冲。

“回来！”

陈建国一把拉住他。

“现在去杀他，就是送死。”

“而且，让他死太便宜他了。”

陈建国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陈宇轩。

那种眼神，比视频里的陈宇轩还要阴冷一百倍。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我要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进泥潭，被万人唾弃的滋味。”

“我要让他……活得比平安还痛苦。”

陈建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虽然手指肿胀，虽然关节剧痛，但他仿佛找回了当年在商场杀伐决断的感觉。

复制。

打包。

加密。

“发给谁？”

老吴喘着粗气问。

“警察？”

“不。”

陈建国摇了摇头。

“陈宇轩现在关系网太硬，给了警察，可能会被压下来。”

“我们要找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能刺穿所有黑幕的刀。”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五个字。

【真相追踪者】。

那是方正的团队。

也是平安生前最信任的媒体。

陈建国点开那个红色的投稿邮箱。

上传附件。

进度条开始缓慢地爬升。

1%……5%……

陈建国在正文里，只写了一句话。

那是用血泪凝成的一句话。

【我是陈建国。这是我杀人的证据。请帮我的儿子，陈平安，讨回公道。】

点击发送。

“嗡——”

屏幕上弹出了【发送成功】的字样。

陈建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悬在了陈宇轩的头顶。

就在这时。

“叮铃铃——”

那个破旧的老年机突然响了。

在安静的网吧里，刺耳得像是警报。

陈建国浑身一震。

这手机只有老吴知道号码。

他看向老吴。

老吴也愣住了，摇了摇头。

那是谁？

陈建国颤抖着接起电话。

“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优雅，却让陈建国如坠冰窟的声音。

“爸。”

“大半夜的不睡觉，去网吧干什么？”

是陈宇轩。

陈建国猛地站起来，碰倒了椅子。

“你怎么知道……”

“爸，你是不是忘了？”

陈宇轩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

“那个老年机，是我三年前送给保姆买菜用的。”

“里面……装了定位啊。”

“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

“那个硬盘，你发给谁了？”

“方正吗？”

“可惜啊，他现在的服务器，正被我的黑客攻击呢。”

“你发的邮件，他收不到。”

“不过，既然你这么不听话……”

“那就别怪儿子不孝顺了。”

“看看窗外。”

陈建国猛地转头。

透过网吧那扇满是油污的窗户。

楼下的街道上。

几辆黑色的商务车，无声无息地停了下来。

车门拉开。

十几个穿着黑衣、手持钢管的人，如同黑色的潮水，涌进了修车铺的大门。

“老吴……”

陈建国挂断电话，握紧了拳头。

“看来，今晚这把刀……”

“真得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