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下水道的老鼠

第103章 下水道的老鼠

雨大得像是在往下泼水。

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像是一记记耳光，让人清醒，也让人绝望。

后巷里一片漆黑，只有二楼那个破洞里透出几束手电筒的强光，乱晃着刺破雨幕。

“他们跳下去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

上面传来嘈杂的喊叫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冲向楼下。

陈建国看着倒在泥水里的老吴。那把刀扎得很深，老吴痛得浑身抽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硬是一声没吭。

“我不走！”

陈建国跪在泥里，去拽老吴的胳膊。

“要死一起死！我陈建国虽然是个混蛋，但我不能把你扔在这儿！”

“你他妈……是个……傻逼吗？”

老吴疼得满头冷汗，一把揪住陈建国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带着我……咱们俩都得死！”

“你死了……平安的冤……谁伸？”

“滚啊！！”

老吴用尽最后的力气，一脚踹在陈建国肚子上。

陈建国向后跌坐在地。怀里的硬盘硌着他的胸骨，生疼。

那是平安的命。

也是老吴拿命换来的机会。

陈建国看了一眼老吴，又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巷口。

他爬起来。

转身。

冲进了雨夜里。

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苦得发涩。

他是个懦夫。

二十二年前，他没能保护好平安。

今天，他也没能救下老吴。

他只能像只丧家之犬，抱着那点可怜的证据，在泥泞里逃窜。

“在那边！追！”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建国不敢回头。他拖着那条肿胀的烂腿，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每跑一步，断裂的肋骨就在体内翻江倒海。

但他不能停。

巷子尽头是一条臭水沟，连通着城市的地下排水系统。

以前，陈建国连路过这种地方都要捂着鼻子，让司机开快点。

现在，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条半人深的臭水沟。

冰冷刺骨的脏水瞬间没过了腰部，腐烂的垃圾、死老鼠、还有不知名的污秽物在他身边漂浮。

恶臭扑鼻。

但陈建国感觉不到恶心。

他只感觉到了安全。

他弯着腰，把身体藏在河堤的阴影里，涉水而行。

头顶上，几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水面。

“妈的，人呢？”

“肯定跑不远！分头搜！”

那些黑衣人在岸上叫骂着。

陈建国屏住呼吸，把整个身子都浸在脏水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他就这样在下水道里躲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岸上的声音彻底消失。

他才像个水鬼一样，艰难地爬上岸。

这里已经是城市的另一端了。

陈建国瘫倒在河边的草丛里，浑身都在发抖。

冷。

深入骨髓的冷。

他从怀里掏出那三块硬盘。

用那件吸饱了脏水的破夹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上面的水渍。

“平安……平安……”

他对着硬盘喃喃自语。

“爸现在跟你一样了。”

“爸也变成老鼠了。”

“你看，这滋味……真不好受啊。”

他想起那份报告里的一行字：

【2020年7月，陈平安为节省房租，居住于地下室，因暴雨倒灌，在水中浸泡一夜，引发严重风湿。】

那时候，陈建国在干什么？

他在给陈宇轩举办泳池派对。

报应。

每一个痛点，都是报应。

陈建国把硬盘重新揣进怀里，贴着皮肉。

他得走。

他不能停。

丽华还在大壮的工棚里。老吴生死未卜。

他必须找到方正。

必须把这东西交出去。

可是，怎么交？

网吧被监控了，手机被定位了。陈宇轩的眼线遍布全城。

只要他一露头，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陈建国看着远处那片繁华的灯火。

那里是CBD，是滨海市的心脏。

方正的工作室就在那里。

那是龙潭虎穴。

但也是唯一的希望。

陈建国从草丛里爬起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

满身黑泥，散发着恶臭，头发像乱草，脸上全是血污。

这副尊容，连出租车都不会拉他。

只能走。

一步一步走过去。

“陈宇轩……”

陈建国咬碎了一颗牙，把血水咽进肚子里。

“你等着。”

“老子就是爬，也要爬到你面前，咬断你的喉咙。”

他捡起路边的一根树枝当拐杖，拖着那条废腿，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

与此同时。

云顶御景别墅。

陈宇轩穿着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大雨倾盆。

他的手机响了。

“喂？”

“老板，让他跑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个老不死的跳进了臭水沟，没影了。但是我们抓住了那个帮忙的工头。”

“跑了？”

陈宇轩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群废物。”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个工头呢？”

“嘴很硬，腿被扎穿了也不肯说那老东西去哪了。”

“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陈宇轩抿了一口酒，眼神阴鸷。

“至于那个老东西……”

“他没地方可去。”

“封锁所有去往‘真相追踪者’工作室的路口。”

“告诉那些媒体，就说陈建国因为精神失常，杀害了工友潜逃。”

“发通缉令。”

“我要让他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挂断电话。

陈宇轩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英俊，年轻，充满野心。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透出一丝恐惧。

那个硬盘。

那里面装的东西，足以毁掉他的一切。

“老东西……”

陈宇轩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玻璃渣刺进掌心，鲜血流进酒里。

“你想玩命？”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