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最后的赌注
方正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在工作室的地板上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满屋子都是烟味和速溶咖啡的味道。
“方哥!方哥!”
是技术员小赵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见了鬼。
方正猛地坐起来,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拉开门。
“怎么了?陈宇轩的人打进来了?”
“不……不是。”小赵手里拿着一个湿漉漉的、裹着报纸的包裹,脸色苍白,“这是刚才邮局的人送来的加急件。说是从您的私人信箱里取出来的。”
方正的瞳孔瞬间收缩。
私人信箱。
只有极少数线人知道那个地址。
他一把抢过包裹。
报纸已经湿透了,烂成了一团浆糊。但里面的东西被好几层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
方正的手指有些发抖。他撕开塑料袋。
三块黑色的移动硬盘。
还有一个被水泡得有些发皱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账本】。
方正翻开第一页。
字迹潦草,甚至带着血迹。
【2003年,平安出生。我为了所谓的‘穷养’,把他扔给了乡下的远房亲戚,每个月只给两百块生活费。那年冬天,他冻坏了耳朵,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我是罪人。】
【2010年,平安七岁。他发高烧,给我打电话哭着喊爸爸。我正在陪宇轩在迪士尼看烟花。我挂了他的电话,把手机关机了。第二天,他差点烧成肺炎。我是畜生。】
……
每一页,都是一笔血淋淋的账。
每一行字,都是陈建国对自己灵魂的凌迟。
方正是个老记者,他见过无数的人间惨剧,心肠早就硬得像石头。但此刻,看着这本沾着血和泥的笔记本,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这哪里是账本。
这是杀人诛心的供词。
“快!读盘!”
方正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赵赶紧接过硬盘,插上那台唯一没有联网的“孤岛”电脑。
屏幕亮起。
成千上万个视频文件,按照年份排列得整整齐齐。
方正点开了最新的一个文件夹。
那是陈平安死前一个月的监控。
画面里,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年轻人,正跪在地上擦地板。他一边擦,一边吐血。擦干净了,又吐出来。他就那样一边哭,一边擦,生怕弄脏了地板被扣钱。
而画面的另一角,是陈宇轩和王丽华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王丽华甚至还嫌弃地抬起脚,踢了陈平安一下。
“真脏。”
音箱里传出王丽华的声音。
“砰!”
方正一拳砸在桌子上,烟灰缸被震得跳了起来。
“妈的……”
“这群人……还是人吗?!”
工作室里的几个小编导都围了过来,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几个小姑娘已经捂着嘴哭出了声。
“方哥……”小赵红着眼睛,“这东西要是发出去……”
“这东西要是发出去,天都要塌了。”
方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新闻,这是陈建国拿命换来的子弹。
这颗子弹,必须打在最致命的地方。
“现在外网还是断的吗?”方正问。
“断的。陈宇轩那边的攻击还在继续,我们的服务器根本连不上网。”小赵绝望地说,“而且,我刚才试了一下,所有的主流社交平台,只要涉及到‘陈平安’三个字的视频,都会被秒删。他们这是下了血本在封杀。”
方正冷笑一声。
“封杀?”
“他以为控制了服务器,就能控制人心吗?”
方正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台老式的卫星电话。
“陈宇轩玩的是高科技,那我们就跟他玩点原始的。”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他在省台的老战友,现在是某卫视的新闻部主任。
“喂,老张。”
“我手里有个东西。核弹级别的。”
“我不走网路。我派人肉快递给你送过去。今晚的新闻联播,你敢不敢播?”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只要东西是真的,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播。”
“好。”
方正挂断电话,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小赵,把硬盘刻录十份。分头送给省台、央媒驻站记者、还有那几个不怕死的自媒体大V。”
“剩下的人,给我写稿子。”
“标题我都想好了。”
方正拿起一支红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血淋淋的大字:
【豪门之下,再无平安:一个父亲的迟到忏悔与血色复仇】
“今晚八点,全网引爆。”
……
此时,滨海市的一处废弃码头仓库。
雨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铁锈味。
陈建国被绑在一张生锈的铁椅子上。
一桶冰冷的海水泼在他脸上。
“咳咳咳……”
陈建国剧烈地咳嗽着,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陈宇轩,也不是那个带走他的刀疤脸。
而是一个穿着唐装,手里转着两颗核桃的老人。
老人坐在他对面,身后站着那个刀疤脸。
“陈董,幸会。”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赵。道上的人给面子,叫一声赵爷。”
陈建国眯起眼睛。
赵爷。滨海市地下世界的土皇帝。早年靠走私起家,后来洗白做了物流和码头生意。
他和陈氏集团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你想……干什么?”陈建国虚弱地问。
“不想干什么。”赵爷把玩着核桃,“就是想跟陈董做笔生意。”
“我……没钱了。”陈建国惨笑,“我现在就是个乞丐。”
“哎,陈董过谦了。”赵爷摇摇头,“你手里虽然没钱,但你手里有陈宇轩的命门啊。”
赵爷站起来,走到陈建国面前,俯视着他。
“陈宇轩那小子,最近太狂了。手伸得太长,想动我的码头生意。”
“我想借陈董手里的东西,敲打敲打他。”
“硬盘在哪?”
陈建国愣了一下。
原来是黑吃黑。
陈宇轩的敌人,想利用这份证据来勒索陈宇轩,或者作为商业谈判的筹码。
如果硬盘落到这帮人手里,他们绝不会为了给平安伸冤而公开,只会用来换取利益。一旦陈宇轩给足了钱,这份证据就会被永远销毁。
陈建国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幸好。
幸好他已经把东西送出去了。
“硬盘……”陈建国低下头,装作恐惧的样子,“硬盘……在我身上。”
“搜过了,没有。”刀疤脸冷冷地说。
“我……我藏起来了。”陈建国喘息着,“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就带你们去拿。”
赵爷笑了。
“陈董,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他给刀疤脸使了个眼色。
刀疤脸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晃了晃。
“陈董,这把刀很快。割肉不疼。”
“我再问一遍,硬盘在哪?”
陈建国看着那把刀。
他突然想起了老吴。
老吴腿上插着刀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吧?
平安胃出血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吧?
“来吧。”
陈建国抬起头,看着赵爷,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的疯狂。
“杀了我。”
“杀了我,你们永远也别想找到那东西。”
“而且……”
陈建国咧开嘴,露出满口血牙。
“算算时间,那个炸弹,应该快爆了。”
赵爷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刀疤脸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赵爷……出事了。”
“什么事?”
“省台……省台的晚间新闻预告……”
刀疤脸把手机递给赵爷。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发布的加急新闻预告,红色的背景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今晚八点,本台将独家播出“豪门养子案”关键证据。陈氏集团前董事长陈建国实名举报:这二十二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赵爷的手一抖,核桃掉在了地上。
“啪嗒。”
那是陈宇轩的丧钟。
也是陈建国的胜利。
陈建国看着那个屏幕,眼泪夺眶而出。
“平安……”
“你看见了吗?”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