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章 心里的刺
阿奶从我进家门就念叨我干嘛乱花钱,买那么多东西,吃不完,用不完的,留着钱以后好娶媳妇啊!
阿爸还没从地里回来,阿奶去做饭了,我就坐在阿爷边上,陪他说话,我无意间和阿爷聊起和小读的中专,阿爷跟我说,和小读书不算好。只能考个中专读,也不是啥好专业,又问起我现在的生意咋样,阿爷年纪大了,话都是想到那,说到那,我也就一直陪着爷爷东拉西扯。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和我在重庆陪着爷爷一模一样。
阿爷身上有很重的汗烟味儿,我知道阿爷习惯抽水烟,劝也不听,有点抽太多了。
阿爸阿妈回来了,我把给他们买的东西拿给他们,不出意外的再次被埋怨,我也不听,只顾着笑眯眯笑眯眯的问他们,店里走不开,我就自己回来了,小小都没回来,会不会嫌弃我占用儿子回来的份额?
阿妈笑着说你俩谁回来都一样,我们都高兴。你回来更好,和小吃太多了,太壮了,怕吃多了又长胖。
我回来就刚刚好,就该给我补补,我太瘦。
我跟阿妈说,我哪里瘦啦,我真的很胖了好不好,我来丽江都长胖两公斤,肚子都有肉了。
不过阿奶和阿妈给我做好吃的,我今天不减肥,放开肚皮的吃,吃撑为止。
回到和小家,我就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不必在他们面前装成熟,更不必担心他们会嫌弃我耍赖。
满满一大桌的肉啊,吃得我撑到不行,最后告诉阿妈,我再吃下去,肚子就爆了,阿妈才好不容易停止催我吃饭。
饭后,我拿出10000元交给阿妈,告诉他们和小今天回不来,让我给他们拿生活费,买啥,吃啥,都别节省,我俩现在每个月都在赚钱呢。可多了,花都花不完。
阿妈不停的摆弄着手不愿收,最后在我反复强调是和小孝敬他们的,这才收下,不停告诉我,帮我们存起来,未来我们要用钱就拿给我们。
一家人忙忙碌碌的日子,我曾在重庆拥有过,在成都,守着与一梓的小窝,没有喧嚣,没有人前人后,可温暖却布满小小的房间,我磕着瓜子,听着阿妈跟我絮叨,我的耳朵逐渐收紧。
“涵涵,和小也不老小的岁数了,你看阿爷阿奶岁数也大了,都在等着他耍个女朋友赶紧结婚,回回跟他说,他都说没遇见合适的人,没有喜欢他的姑娘,你们店里不是有好多小姑娘嘛,帮我跟和小说说,合适的话,谈个女朋友吧,你看看,他的同学好多孩子都有了,就他还单着,我们急得不行,他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再不结婚啊,村里人该说闲话了!上次跟他说的,让他回来相亲,他也没个准信,人家那边问了好几次了。你也一并问问。”
“哦哦!我知道了。”阿妈的话,像把重锤一般,砸在我的心口上,两耳嗡嗡作响。
不知如何告别的阿妈家,回程路上,我没选择回到小院,天色渐暗,我的心黑成了泥炭。
司机一直在问我要去哪?
是啊,我要去哪?我能去哪?
不经意间,我给出了目的地。
束河古镇边那个我梦里熟悉的客栈。
我给小小发了信息,我今晚有事,不回小院里,不用等我。
在那个无比熟悉,却又被改造后变得面目全非的小客栈,我订了房,就是曾经那一间。
黑色完全笼罩着我,我就这样默默坐在床上,无比的惶恐,那种极度缺乏的安全感,再一次被撕成了碎片。
我心里一直都知道这个事情是我与和小没跨过去的坎,我俩一直在刻意回避,从未涉及,可不涉及不代表问题不会浮出水面,更不代表我俩就能真的解决……!
黑暗中,手机一直不停震动,屏幕上的亮色不停闪耀,我知道那是和小,可我如何去接听他的电话?我去质问他为什么没告诉我家里安排相亲的事吗?还是质问他为何没跟家里人说出我俩的真相?
我无法质问他,我也无法回答自己,如果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答案,那我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呢?
一梓和爸妈的关系,像极了魔咒,牢牢得捆扎了我,那时的一梓,为了我哪怕和父母决裂,也未曾动摇过,可阿爷阿奶他们不是一梓的父母啊。
和小可以像一梓一般的去出柜吗?他又能支撑多久?再一个5年?再一次重蹈覆辙么?我宁愿他为了我,和父母决裂吗?
只有提问,却没有一个人能给我答案……!
我把所有的被子全裹满全身,还是一样的冷!透心的凉啊!
环顾四周,早就没了照片里的模样,可窗外小溪潺潺流淌依旧,曾梦想着能在溪水声中安睡的我,何去何从?
我不停整理着思路,我不能在此刻就这样倒下……
我像极了被困在网中,总是在浮出水面呼吸之际,发现双腿早就被水中的细丝捆扎得越来越牢,无法挣脱。
阿爷阿奶阿爸阿妈,他们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而且只不过是为人父母者,最起码的希望罢了,他们希望孩子们幸福,能平安,能生儿育女,快乐安康。
如果和小爸妈像一梓父母那般绝情,我或许还可以冷眼旁观,让和小自己做出选择,可他们就跟我的爷爷奶奶爸妈一样的慈祥善良,我能为了自己的幸福就去毁掉他们的希望吗?
和小能怎么办?再次上演断绝父母关系,为爱走天涯的戏码?
一梓的结局,像把巨大的利剑,彻底戳进我的内心深处,一旦经历生死,那种分离的折磨,我一个人经历过就够够的了,如果再来一次意外,我根本不相信我还能承受。
至于和小为何没跟我说过家里安排相亲的事,我无法根究缘由,不是每个家庭都会如我爸妈那般扛住压力理解我的选择,无论向前走,还是向后走,都有各自的理由。
我无法去评判是非对错,更无法去指责谁是否违背了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