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这天,陈修安出来给邵磊买早餐,回到病房的时候,看见一个女性在病房外徘徊,四十多岁,及耳根的黑色短发,干脆利落,身上是一身深棕色的职业裙装,脚下踩着三寸高跟鞋,标准职场女性。
陈修安走近看到那张画着精致的妆容的脸,差点把手里端的粥打翻。
他认识这个女人,在某个周年庆典中,他听过她在台上的演讲,铿锵有力,只是跟现在她脸上迟疑怯懦的表情判若两人
女人也看到了陈修安,两人面面相觑。
陈修安绅士地主动开口:“郑总?您是来看磊磊的吗?”
郑韵点头,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悲伤,解释道:“他不希望看到我。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否帮我个忙。”
“您说”
郑韵脸上绽放出真心的笑容,把手上的一个保温饭盒递给陈修安。
后者马上伸手接过来:“这是给磊磊的?”
“对,是骨头汤,能促进伤口愈合,麻烦你转交给他,但是不用让他知道是我做的。他会反感。谢谢”说完,郑韵很认真给陈修安鞠了一躬,“麻烦您要多照顾一下磊磊,他比较固执”
这一躬,惊得陈修安跳了起来,他可不敢受郑总这个礼,“您太客气了,我应该做的,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受伤。”
陈修安望着郑总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羡慕,羡慕磊子有一个这样爱他的母亲。他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孤儿院,听院里的阿姨说,他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还是一个婴儿,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曾经年少时还期盼着父母来孤儿院找他,然后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后来就被遗弃到心里的一个角落。如果不是今天看到磊子的母亲,可能他都不会想起自己也曾经也有过如此可笑的梦想。
陈修安就这样自己一个人在病房门口动情脑补了很久,直到被路过护士的异样眼神惊醒,才顿感不好意思,赶紧推门进病房
在病房外楞了好一会儿才进屋,邵磊带着撒娇的口气抱怨:“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饿了,下次还是让常薇或者小恒去买好,你陪着我就好”
陈修安翻了个白眼,他才出去半小时好不好,越相处,他越发现邵磊竟然会这么粘人,想到当初第一眼见他,他顶着那张扑克牌的脸,反差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好香” 陈修安打开保温饭盒,一股浓郁的香味就飘散开来,其中还夹杂着一点点新鲜香菜的提香,让人胃口大开
因为邵磊是背部受伤,要一直趴着,吃饭不方便,所以陈修安主动承担起喂饭的责任。
陈修安本想先喂给磊子吃,但邵磊坚持他先吃完再喂自己。他想到之前两人因为争谁先吃的问题争到饭菜都凉了,莞尔一笑,先简单快速地填饱肚子。
期间邵磊好几次提醒,让他慢点吃,自己又不饿。
陈修安吃完,拿出另一只勺子先崴一勺还带着温热的骨头汤喂给邵磊
邵磊一脸享受:“好喝”
陈修安想到洗手做羹的人,一冲动就问出来了:“你受伤,家里人都不来看你?”
“他们很忙,父亲他几乎没有假期,假期只是个形式。爷爷倒想来,但被我劝住了,我又不是什么大病,他老人家都七十多了,就别折腾了。而且不是有你吗?你把我照顾的这么好,他们来了也只会帮倒忙。”
“我发觉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
“那我以后再多说点”
陈修安暗叹,刚才问起家人,磊磊压根没提到母亲郑韵,看来两人关系是真不好。他不了解具体情况,也不好再主动提,于是两人又聊了一些没有营养但不知为什么就很开心的事情。
比如刘导今天带着他的小助理去附近的应安庙去拜佛烧香,带了老多的香火,还有贡品,光看数量,就能看出诚意很足。
邵磊还打趣说,这次拍戏又要被耽搁,估计刘导是真要跳脚了。
陈修安深深叹一口,吐槽:“刘导让我明天就去上工,只给我三天假,不能再多了。”
“他是周扒皮么,你走了我怎么办?”
“万能的常薇难道只是一个摆设?” 陈修安一脸坏笑,“我相信她能把你照顾地非常好”
“那能一样吗?不行,我要给刘导打电话跟他说说”
但手机却被陈修安抢过去:“你快别找事了,你没看到刘导的头发又白了几根么,我要再请假,他肯定要急,你放心即使上工,也不会一天全都在拍,只要没我的戏份我就回来看你”
听到安安用‘回来’这个词,邵磊很开心,但面上他还是嘟起嘴,头枕在枕头上,表现出一副不满的表情,但已经接受陈修安的说辞了:“你说的,没戏份就要陪我”
“绝对。”
陈修安在第二天又碰到了郑韵,这次是医院大门外,衣服换了一套很休闲的白色长裙,少了份干练多了分女性的温柔,手上还是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陈修安笑着接过递到他面前的蓝色饭盒,笑着问:“这次是什么汤?”
“鱼汤”郑韵嘴角高高翘起。
“谢谢”
“我才要谢谢你对磊磊的照顾。”
这次郑韵没有着急离开,目送陈修安走进医院。
陈修安提着保温盒往医院里走,突然觉得手上的保温盒千斤重,每走一步都很难,最后他干脆一咬牙,转头往回走,有些话真是不吐不快。
郑韵疑惑地看着又走回来的陈修安。
“其实您与磊子有什么误会的话,找机会跟他说清楚不就好了。母子哪有什么隔夜仇。”陈修安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的纠结终于散开了。
郑韵先是被这话砸的一愣,然后突然苦笑道:“问题是我并非磊子的亲生母亲。”
陈修安傻在原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自己好像没搞清楚事情经过,说了伤人的话。
“谢谢你的建议,我知道你是为我和磊子好。”
陈修安讪讪地说了声抱歉。
郑韵突然问:“你现在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你觉得我对他的好是真心的吗?”
陈修安被这个问题砸懵了,眨眨眼,开动他的脑子,回想起之前第一次见到郑总,她是在磊子病房门前一直徘徊。
陈修安低头沉思良久
郑韵耐心十足,并没有催他。
过去了大概五分钟或者十分钟。陈修安认真回答:“我觉得您是真心关心磊子的。人的肢体语言还有眼神是最诚实的,上一次您在磊子病房门前晃,您的脚一直朝向那扇门,您内心其实是非常想推开门进去见磊子。还有提到磊子,您的眼里有着思念和担心。这些都是装不出来的。一个人能在语言上或者面部表情上装样子,但很难控制他的这些细节。”
郑韵突然低头,再次抬起时眼睛微微泛红:“谢谢你。”
陈修安很不好意思“我也没能帮您什么,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您尽管说。”
“你已经帮我了。”郑韵笑着说
“啊?”
“你每天都把我亲手做的汤给磊子了。”
看着陈修安一脸纠结,郑韵反而安慰他:“没关系,我只是做了一个母亲应该做的一切,我爱磊子,我照顾他,都是我的事情,与他无关”
但是陈修安看见郑韵说与他无关这四个字时,眼底的悲伤,如果真能做到这点,可能就不是人,是神了吧。
陈修安突然想到歌德的诗歌——我爱你,与你无关,觉得心里有些沉重,这份沉重在邵磊喝的鱼汤时夸好喝,更增加了几分。
这之后,陈修安和郑韵很默契——每天早晨,一个送汤一个接汤。只是陈修安还是想着如果能帮帮郑姨就好了。因为两人多次见面,陈修安已经改称呼,从郑总到郑姨。
为了郑姨的事情,他还特意约了常薇。
常薇跟他的想法一致,她甚至觉得郑总比老板的亲生父亲邵康更关心老板。她跟着老板五年了,她把自己所接触,见到的事情都告诉了陈修安。
“反正我觉得无论老板跟郑姨是否有血缘关系,她都是一位合格的母亲,她对老板的照顾与关心要远远大于我亲生母亲对我的关心。你可以说一次是装的,但是再装也不能几年如一日这样装下去。”
陈修安也觉得应该解开两人的心结,但又有些疑虑:“我也曾试图提过郑总,但每次都被磊子有意带过去,他明显不愿意说这件事。”陈修安纠结了一会儿,决定坦诚:“你也知道,我跟磊子真正确定关系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并不是那么牢固。我也担心自己跟磊子的关系会因为提到这事而变得不那么愉快。”
常薇噗嗤笑出声,把陈修安笑地都有些无措
常薇挥手,捂住自己的嘴,压抑住笑声:“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地。其实你真不用想那么多,你在老板面前可以更放肆一些。他会跟所有人生气,会跟所有人吵架,但绝对不会跟你吵。”
“哪有那么夸张”陈修安反驳,心里思考着还有没有其他可行的方法,“或许让磊磊的父亲劝劝他呢?”
常薇摇头:“他巴不得老板跟郑姨的关系不好呢,不火上浇油就不错了。两人早闹翻了,得亏邵老还在,否则两人早就离婚了,不过现在也是名存实亡。”
“那邵爷爷呢?他也不管吗?”
“邵爷爷很喜欢郑姨,他也劝过老板,但没起到什么作用。老板很固执。”
“那我觉得我劝也没用” 陈修安知道磊子是他爷爷一手带大的
“你不一样。”
陈修安有点不可置信:“难道我对他的影响力,比对他爷爷还大,这不可能”
常薇耸肩:“相信我吗?我的答案是肯定地。如果说老板在这个世界还能听谁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你,而不是邵爷爷。”
“啊”陈修安这次是真被惊到了,嘴张成鸡蛋那么大,几秒都没合上,“你开玩笑的吧?”
常薇很郑重地说:“我是认真的,你在老板心中是最重要的,比任何人都重要,甚至比他自己都重要。如果有一天他与你之间只能活下来一个人,那么老板一定会让你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