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邵磊看着陈修安进了车子,才按下接听键往车旁的林荫小路走去
电话接通后,父子两人都没出声,如果换成陈修安,早就叫起来你怎么不说话,有什么事情吗?但邵磊没有追问也没叫那声父亲。
最后还是邵康先出声说了“对不起”
这三个字仿佛有种魔力,说出来的瞬间让邵康堵着的心突然被打通了,顺畅了很多,也驱散了邵磊心中被父亲关起来的不快及愤怒。
邵康继续道:“我也是没办法,我今年本来是可以往上动动,路都铺好了,但是因为父亲突然出事,什么都归于零了。我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从小一直在努力,为了达到父亲的要求,为了维护邵家的利益,一步步往前走。但突然计划被打乱,未来变得不确定,甚至可能永远只能呆在这个位置上,我真不甘心。”
邵磊没有打断父亲的陈述,父亲很少跟他说这么多话。或许因为他从小就是被爷爷带大,父亲工作又忙,一年见不到几次,见到父亲也只是关心他身体健康,学习怎么样,就跟大多数父亲没有两样,唯一不同可能是他父亲会凝视他很久很久,特别小的时候还曾吓哭自己,后来还是爷爷告诉他,他才知道,父亲那是在他身上寻找母亲的影子。到现在,他还记得爷爷说起这件事眼中的伤痛。至于两人关于工作中的交流几乎就是零。这还是父亲第一次跟他主动说起工作的事情,或许因为爷爷走了,两人成为这世间唯一血脉相连的人了。
“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聪慧的人,我,我甚至没有你母亲聪慧,一点就通。但我没有其他选择,邵家的责任扛在我身上,我必须走下去。所以,廖家向我递出橄榄枝的时候,我虽然知道你爱的是陈修安,但我也还是选择接了。哪怕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试试,对不起。”
邵磊知道父亲是一个骄傲的人,他能说出对不起,还是两次,这确实让他有些动容:“没事,我也不是坚持自己的自由,没有进入政界帮您么。而且父子之间也没有隔夜仇。”
“嗯”
“只知道廖家想要的其实比你想的要多吧?”邵磊仰头看着蓝天白云,感叹难道所谓政客都是贪心不足的一批人么。
“我知道,也是刚知道。没事父亲能处理”
两人又陷入了一种沉默
“他会怪我吗?”
邵磊微停顿才意识到父亲口中的他是指陈修安,提起他,邵磊的嘴角总会翘起:“不会,他的内心特别温柔善良”
“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谈话好像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过了两三分钟,邵康仿佛才想起今天最重要的事情,让磊子把今天在警局的经历简单跟他说一下。
“你不要为这件事担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否则下去都无颜见你母亲”
只是邵磊关心的不是自己会不会被定罪,他关心的是自己人格分裂会不会真的复发了,还有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炸弹—邵家遗传基因的问题:“这件事有您在,我一直很放心。更让我担心的是人格分裂真的会复发吗?咱们邵家那个遗传疾病发作概率是多大?” 问到后面邵磊的声音都带了几分急促。
“你儿时那场创伤的后遗症又出现了吗?”
“应该没有,确切地说,我也不知道”这才是邵磊焦躁的地方,也是他无法把控的地方。
“给林彤,林医生打个电话咨询下,她从小就给你看病,最了解你的情况,也能给出最专业的建议。但你还是要先放松下来,别焦躁,本来没事别因为担心焦虑导致事情的发生。你知道你这个病最忌讳情绪剧烈波动。”
邵磊也知道自己这是急病乱投医,问父亲也没用。但自家家族史现在只有父亲最清楚,于是转而说起这个话题。
“你也不要自己吓自己,虽然京城里都传邵家基因问题,容易出精神病,但凡是都不是绝对的,只要我们定时检查,注意下,都会避免,你看你爷爷还有我不是都没事吗?放心吧。”
邵磊听不进去安慰,他追问:“咱们家,我记得太爷爷是得了这个病,还有二爷爷也得过。”
“是,不过你二爷爷那次发现早,得到及时治疗,也治愈了,他最后是死于癌症。你太爷爷确实是疯到死的。”
“这是50%的概率了” 邵磊小声嘀咕。因为他二爷爷没成家,也没孩子。
“你说什么?”
“没什么事情,父亲,我先挂了,朋友们还在车里等我。有事会及时联系您。”
“好”
等到电话那边传来“嘟嘟声”
邵康看着手机楞了几分钟,然后突然宛如毒瘾犯了的病人,匆忙地打开右手边抽屉,从那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长相很漂亮的女人,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一般,灵动异常。照片很干净,上面没有任何灰尘,想来是被他擦拭很多次,他伸手摩挲着照片,内心涌上一种无力与悲哀:“对不起,对不起,我连我们唯一的血脉都无法保住。”
沉溺了几分钟,邵康猛然抬头,眼中迸射出强烈的恨意:“没关系,害了磊子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等到我坐稳位置,廖家 我让他们满门破灭”说着突然抬手扫飞桌子上的文件笔筒电话。
嘭哐当,重物依次落地的声音,惹来门外小张敲门问什么情况?需要帮忙处理吗?
邵康深呼吸几次,才开口说出来。
小张进来就被眼前乱七八糟的场面震惊了一秒,转头看向邵书记,他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不小心碰到了,没想到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一向严谨的邵书记竟然会开玩笑,吓地正蹲下捡东西的小张一哆嗦,总觉的今天的邵书记透着一股诡异。
邵磊在外面跟父亲通完电话就上了车,带进来一股凉气,陈修安伸出双手盖住他冰冷的手,捂住:“对邵伯父做的事情我没那么在意,下次还是在车里打吧,外面太冷。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嗯” 邵磊眼里带笑的应了。
司机师傅发动车子问:“去哪里?”
陈修安习惯性报了自己家名,报完才发现车上还有另外两个人,突发奇想:“大冷天的我们一起去家里吃个火锅吧?正好庆祝三石顺利过了这一劫。” 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扭头看向后座的两个人追问,“怎么样?”
两个人都偷瞄邵磊,在场几人可都是知道这位不喜欢热闹场景。
邵磊看着又恢复活力与兴奋的安安点头附和道:“好”
小恒扭头看窗外,常薇低头看手机,在压根没被认真咨询过意见的条件下被拉到陈家一起吃火锅。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个花草虫市场,陈修安让师傅停下,他与邵磊下车在里面转了半圈,买了一大袋柚子叶回来,陈修安兴奋地说:“这柚子叶专门除晦气,用它泡过澡后,你霉运就会被带走了,以后都是好运。”
邵磊从来不相信这些,他觉得与其等老天去做什么,不如自己着手来。但看着安安为他担心着想的样子他很喜欢,所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好”
为了让这场聚会更加热闹,车上陈修安还找联系了陈文,问他来不来跟大家一起吃火锅
对面就一句话:“那个小子在吗?”
陈修安心底叹气,不知为什么陈哥跟三石就是不对盘。他压低声音:“当然在,我们主要是庆祝他顺利过了这次莫名其妙的坎”
“哼,没准就是他做的”
陈修安有点生气,语气都提高了几分:“陈哥,话不能乱说。你要是不想来就算了,我们也没多希望你来,只是出于礼貌跟你说一声。”
然后果断挂了电话。
另一头的陈文对着电话龇牙咧嘴,本来他还在犹豫,那干脆就待在家里好了。大冬天的外面那么冷,谁要出去,还有那个讨人厌的小子也在,还不如窝在暖暖被窝睡觉,想是这么想,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对邵磊那小子越发不喜欢起来。
被陈文不喜欢的邵磊刚到陈家,就被陈修安推着泡澡去晦气,邵磊无奈只能遵从。
其余两人则去了厨房,摘菜洗菜切菜,准备涮锅的各种食材,很欢乐,就连平时经常板着脸的常薇眼角都带上了笑意
小恒扫到,还笑嘻嘻劝:“薇薇,你平时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别学你们老板。”
常薇瞪他一眼,他也不生气,去找同盟,非要刚进厨房的安哥看常薇一眼,给两人做个评判。
邵磊泡完澡后,正好火锅也准备好了,四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小恒与陈修安笑得特别灿烂,前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后者笑得露出一对小虎牙,还有右脸颊的小酒窝。
常薇被两人影响的嘴角也微微翘起。
邵磊本来讨厌人多讨厌拥挤,但现在桌上的人都是他熟悉的,看着爱人笑得开心,他的心也很温暖,那种温暖随着血液循环带到四肢,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了。
小恒先咋呼问:“磊哥,磊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修安也看向三石,他之前只是先确认三石没有什么事情放心了,但还真不知道事情经过。
常薇也眼带关切地看向老板。
“是上半年死的那个记者” 邵磊咽下羊肉,简单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警方突然得到一个视频,视频证明在记者死的那天夜里他在案发现场出现过。
“那个场务不是半夜死的吗?你半夜去河边做什么?” 陈修安问出大家的心声
邵磊摇头:“我压根没印象,一点也不记得自己去过这件事。”
众人都成为张口的青蛙。
邵磊继续说,“于是警方请来专业的心理咨询师给我做诊断还有测谎检查。”
陈修安想起那个西装革履男,他还冲着三石点头打招呼,插嘴问:“警局门口跟你点头的是心理医生?”
邵磊点头,“我父亲靠关系请来的,据说在市里非常出名。”
“哦,原来那西装革履男竟然是搞心理学的,我还以为是投资金融的” 陈修安吐槽。
众人投向他的视线都带着一种莫名。
陈修安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是我在门口等三石时,看见过那个西装革履男,对他有点印象。三石,继续,继续”
“结果确认我没有说谎,我确实不记得。医生给了两种解释,一种是偶尔梦游,一种是人格,人格分裂”
邵磊说到这里特意瞥了一眼安安,听到人格分裂这四个字,他并没有流露出恐惧害怕。邵磊稍微松了口气,正想继续说,却被小恒打断。
小恒重复道“人格分裂”,这四个字好像一个按钮,点亮了之前在拍《我的心》时剧组里流传的恐怖故事,他开始绘声绘色讲,什么安哥收到的血写信件,被剪碎的戏服,还有被破坏的道具。其中一个解释就是咱们剧组有人格分裂患者,半夜另一个人格跑出来做这些事情。
陈修安问:“我跟三石怎么不知道这些传说”
小恒鄙视道:“你们那个时候眼里只有彼此,怎么可能注意这些传说。”
陈修安被说的脸红,忙转移话题道:“那后续确定跟咱们没关系了吧”
“应该是,因为警方并没有找到其他证据,只是发现我在死者的死亡现场出现过。想问我看到了什么,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就行,网上也真是,竟乱造谣,言之凿凿地说你就是凶手。”
这之后谈话的走向又被小恒拽到剧组奇葩事件上,什么道具房间深夜亮灯,保安进去检查没有人
常薇吐槽:“那应该是最后走的人忘记关灯了”
小恒争辩:“不是,保安亲眼看见道具房间从漆黑到明亮,还以为谁半夜有事,结果一个人都没有”
小恒说完,常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起身去厕所
小恒大笑着说:“原来小薇胆子这么小,这就害怕了。
常薇在厕所回道:“我就是怕这些,怎么了,我还不能害怕”
这场火锅吃到后面,大家都嗨了,没有上下级的分别,畅所欲言。
常薇还说出了自己的梦想,说她要在35岁前,至少40岁前,赚出足够后半辈花的钱,然后出去……玩。
她大舌头道:“玩,死命玩!”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倒在桌子上直接睡过去了。
小恒则趁着自己半醉半醒的状态,突然举起倒满酒的酒杯给陈修安敬酒:“安哥,对不起”
郑重认真的语气把陈修安都说懵了:“你们今天怎么了,一个个都怪怪的,小薇喝倒了,你又突然道歉?”
小恒却意外坚持,希望安哥能郑重地接受自己这个道歉,陈修安无奈只能喝下这一杯。
小恒这才放心。
然后他大着舌头问:“安哥……是否能留个宿,我这样子……也回不去家了”
最后是陈修安和邵磊收拾的残局,幸好当初陈修安买房子的时候买的是四室一厅,房间足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