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邵磊跟着林彤回了她住的宾馆。
林彤像小时候一样叫宾馆的服务生拿上来一杯热牛奶递给邵磊,让他慢慢喝。
邵磊捧着白色的陶瓷杯子,闻着牛奶特有的香味,在林姨关注的目光下,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儿时接受治疗的那段时光。虽然刚开始很抗拒,但后来每次到林姨这里,对他也是一种放松,一种享受。
此刻的他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开始讲述自己被警方请过去配合调查,说到他一点都不记得自己在那天半夜出去过,说起他们家族的遗传问题。他的太爷爷还有一个二爷爷都得了精神疾病。谈到他特别害怕自己儿时分裂出来的那个残忍嗜血的人格跑出来,怕‘他’伤害到安安,说到这里他不自觉握紧手中的杯子。
说完这些是事情后,邵磊觉得自己放松了很多,“林姨,你知道我们邵家,”说到这里,邵磊冷笑一声,笑容里是无尽的讽刺,“邵家基因本就有些偏执,我的太爷爷就是疯了,后半辈子都呆在疗养院,也死在了疗养院。而我……我……我小时候受过刺激,问题一直在,只是症状缓解但并未真正得到解决。这次半夜出宾馆的事情我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尝试回忆过无数次,但什么也想不起来。您说,会不会是那个我做的?”
“那个我?你是说‘他’?”
邵磊点头,然后把自己在浴室做的噩梦简单讲述了一遍,他将脸埋在双手中,闷闷道:“我真的很担心那个嗜血恐怖的人格再次出现,他会害死安安的”
“磊子,你最近的精神负担太重了,想的太多了。”林姨说,“其实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解释还有一个,就是梦游。”
“梦游?这个会突然发生吗?”
“虽然概率很小,但也有可能发生,尤其是在你精神负担特别重的时候。”
邵磊的手握紧又松开:“那梦游中的人会做出伤害他人的行为吗?其实我不关心那个记者是不是我动手杀的,我害怕的是因为我的病而伤害到安安。”
林姨微蹙眉,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一直担心如果邵磊认定自己会做出伤害安安的事情,他会选择先结束自己的生命。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现在她要做的是尽量帮助磊子放松,放下这个思想包袱: “怎么会?你那么爱陈修安,我相信你就算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他。”
“真的吗?那如果真的是‘他’呢?” 邵磊突然把手放在林姨的膝盖上,身体前倾,急于想得到一个答案,“‘他’会不会做出伤害安安的事情,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也不会”林姨肯定道,伸手盖住邵磊的手,“那也是你啊,你永远也不会伤害安安。”
“但是‘他’压根不受我控制,我,我总是担心”
林姨笑着建议:“其实你可以把人格分裂这件事同安安说说。”
“不行”邵磊坐直身体,反驳道,“安安会把我当成怪物的。如果他不喜欢我怎么办,我可能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比如”
林姨及时打断磊磊,阻止他陷入负性思维中,温和劝说:“但安安如果知道的话,他就能提前做出反应。如果发现你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他就会有一些防御措施,你一直担心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不是吗?”
“这倒是”涉及到安安的生命安全问题,邵磊犹豫了,但他心底还是有些纠结。或许是担心安安知道这件事后抛弃自己。或许是不想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展露他最不堪的一面。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我能看出安安是一个内心柔软的人,很包容,你应该相信他。”
“我当然相信他”邵磊争辩道,“因为儿时那场绑架,我儿时的记忆所剩不多,但关于安安的我都记得。第一次看见他其实不是在那场绑架中。”
“哦,那是在哪里呢?”林姨慢慢引导他说出来。
“是在张嫂带我去买冰淇淋的路上”想起安安,邵磊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我最初是被安安璀璨的笑容吸引。那天张嫂带我去买最爱吃的冰淇淋,路上看见一群十几岁的孩子打打闹闹经过,我的眼睛就凝在了那个笑地异常灿烂的少年身上,被闪了眼睛,停了脚步,眼神追随着人群的移动,张嫂感觉到阻力才发现我停下来了,蹲下问我是累了吗?需要她抱着走吗?
我摇摇头,伸手指着那个跑远的安安的背影说,他好像太阳。
当时张嫂笑出声,以为我太小还不认识太阳,特意指着挂在天上的太阳给我解释,小少爷,太阳挂在天上呢”说到这里,邵磊抬起头,“现在想想,或许那时安安对我就很不一样。”
陈修安拍完杂志,又请陈哥还有小恒一起吃了晚饭,所以到家的时候,天早已经黑透了。
他打开门,发现房间里一片漆黑,以为邵磊还没有回来,正准备开灯。三石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别开灯,只有在黑暗中我才有勇气说。
陈修安听出这是三石的声音,朝着声音来源看去,看到客厅沙发上一个隐隐的轮廓。
他觉得现在的三石有点怪,但无论怎么样都是他的三石,于是他走到三石身边坐下。
邵磊开始讲述自己的人格分裂。那场绑架案之后,他就被爷爷要过去抚养,爷爷家里很大,人口却很少,真正算地上亲人就他和爷爷两个人,还有两个家里雇佣的阿姨,一个打扫卫生,一个专门负责做饭。
爷爷注重养生,他住的老宅本就自带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花有草,于是爷爷让人直接买回鸡崽子自己养,这样吃地放心健康,爷爷还说自己养出来的鸡的肉特别香。但是某天早上在院子里发现了一只鸡的尸体,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咬死的,身上流满鲜血。我也看见了,刘嫂捂住我的眼睛把我拽走,说那不是小孩子应该看的东西。
开始发现第一只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黄鼠狼钻进来了,或者什么其他动物咬死的,没在意。但是后来又陆陆续续死了四五只,爷爷觉得不对劲,安全起见,就叫了一个退伍军人过来专门做保安看大门,当然能抓住‘行凶‘的动物更好,不过爷爷更想要确保他和孙子的安全。
但谁也没想到,竟然被那个保安发现了更惊恐的事情。有次半夜听到鸡的哀鸣声,他拿着铲子朝鸡舍走去,准备抓住那只该死的畜生,结果却看到了让他一生难忘的噩梦——邵家的那位锦衣玉食的小少爷正用他细小的牙齿活活咬死一只鸡的脖子,牙齿嘴角都带着血色,表情狰狞,生生把一个一米八多的退伍军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手里的铲子也落了下来,磕到了花坛边缘石头砌成的围栏,发出“磅”的一声,惊醒了很多梦中人。
陈修安越听越心惊,但他不敢出声打扰到三石,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希望能给他一些力量。他的心又酸又苦,里面充斥着满满的心疼。但他觉得自己现在什么也不能做,更不能打断邵磊的叙述,否则他可能没有勇气再继续说下去。
“那个时候爷爷才知道我的病情非常严重,于是请了当时出名的心理医生林彤,也就是林姨,让她给我看病,她看完后诊断我是人格分裂,不过好在发现比较早,我又配合,经过一年的治疗,病情好转很多。那之后那个可怕的人格就再也没出现过了。这件事情也没有人再提起。我也几乎已经遗忘了。
直到昨天我被警方带走配合调查,我发现自己竟然又失忆了,完全不记得记者死的那天晚上我去过河边,即使看着录像视频里,那个身影衣服鞋子,发型背影都是那么熟悉,我都想不起来,一点也想不起来。”
说到这里邵磊慌乱起来,握住安安的手都不自觉用了几分力度,让陈修安感觉到些微疼痛,但他没什么也没说,只是鼓励三石继续说下去。
“我好怕,好怕那个‘我’又出来了,更怕‘他’会害到你。”
“不会”陈修安肯定道,“无论是现在的你还是那个分裂出的‘你’,都是你,而我对你那么重要,你绝对不会伤害我。”
邵磊苦笑出声:“我对自己都没信心,你跟林姨为什么对我这么有信心。”
“我就是知道你绝对不会伤害我。”说着陈修安起身来到邵磊面前,伸开胳膊抱住三石,两人上身紧密贴在一起,陈修安亲密地将下巴垫进了三石脆弱的脖颈间。
邵磊一直以来的担心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