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邵磊离开后,陈修安一直沉迷游戏,天黑才随便吃一口,给三石发了一条消息又继续玩游戏。直到月亮升到半空,三石还没回来,他才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三石这么晚还没回来这是头一次。陈修安关了游戏界面,检查了一遍手机微信,短信,电话,确认三石没有联系过他,连饭后自己发的消息,三石都没回他,心中的不安逐渐升起。最后游戏都玩不下去,陈修安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盯着大门。太阳升起,三石还没出现,本来的不安如落在纸上的墨汁逐渐扩大。
上午八点陈修安拨通了常薇的电话,问邵磊是不是跟她在一起。
陈修安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常薇还窝在暖暖的被窝里,冷不丁手机响起,楞了一会儿才接:“老板,不是应该跟你在一起吗?”
“他昨天下午说找你处理工作上的事,他没在你那里?”陈修安蹙眉。
“不会又被邵伯父绑回去了吧?” 常薇吐槽,“安哥,你别着急,我先问问。老板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消失。”
但这次还真凭空消失了。
常薇联系京城的朋友确认这次老板的失踪跟邵父没关系,郑姨那里也没消息,林姨也是。她也找人到处问了,但都说没见到老板了。
常薇以头抢床,大叫:“靠,老板这又是要做什么!”
现在,她看到安哥的电话都不敢接,因为她也找不到老板,唯一能找到的是老板消失前曾与两人说过话,一个是陈文,一个邵康,邵磊的父亲。
常薇只能如实汇报给安哥,挂了电话,她又给小恒去了个电话简单说明情况,然后起身换衣服准备去找陈文,如果没猜错,安哥肯定会先找陈文。
小恒接了消息,也匆匆起床披上衣服就直奔公司,他怕安哥跟陈哥吵起来,只是他和常薇都来晚了,他们到的时候,安哥已经进了陈哥办公室。
小恒焦灼地在办公室外面走来走去,时不时探头想要透过磨砂玻璃往里看,但什么也看不见。
而办公室内,其实没有小恒所想的那么剑拔弩张。
陈修安上来直接跟陈文打直球:“三石失踪跟你有关系吗?我知道他最后见的人是你”
陈文冷笑:“邵磊跑了,那是他心虚,知道自己真面目被揭穿了,不敢面对你。”
“什么意思?”
陈文打开抽屉拿出多打印出来的一份‘证据’,拍在陈修安的胸膛上:“你自己好好看看吧。小恒是邵磊的人,他就是想报复你,才把小恒安插进来的。你好好想想,从你们相遇开始,你身边发生了多少危险事件,如果这都是巧合,那邵磊是不是巧合他爸。”
陈修安压根没听进去陈文的话,他忍着着急与担心,大致翻了这些所谓的证据,如果看这些照片,聊天截图,那三石似乎就是那个背后暗害自己的幕后指使者,但相比这些所谓可以捏造P出的证据,陈修安更相信自己的心,他直视着陈文的眼睛:“这些东西,我一个都不信,我只相信三石亲口跟我说的”
陈文伸手指着安子,气地说不出话来。
陈修安继续道:“陈哥,你应该知道我的性子,但凡我相信什么人,我就会一信到底,不见铁证不回头。”
“好,好,很好!”陈文咬牙切齿,“你口中的三石他都承认这些是他做的,现在躲起来不敢见你,你倒是还相信他。”说到这儿,陈文露出一抹苦笑与无力,“没想到咱们三十年的兄弟竟然因为这样一个人破裂。”
陈修安也不想因此跟陈文闹僵,但他现在更着急的是三石的下落,他担心三石会做什么傻事,那他真的会后悔一辈子。于是陈修安选择继续逼问:“陈哥,你见他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陈文烦躁的点了一根烟:“就说刚才跟你说的那些,然后让他离你远点。”
“那他是什么表情?状态?”
“我没怎么关注他,发愣吧,那双眼睛一直盯着这些资料,后来我说什么他也没反应,后来我有事就先离开了。”
“什么地方见的面”
“洛克咖啡厅”
听到店名,陈修安就转身要走。
陈文却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相信那个邵磊?”
陈修安深吸一口气,他之前因为担心影响自己与陈哥的感情所以一直没说,但这次他不想再隐瞒了:“因为九年前他十六岁,但他相信我没有吸毒”
陈文觉得这个理由很荒唐:“那只能说那个时候的他很天真,你确实吸毒了。”
“我从未想跟你争这点。但现在我想说明我没有吸毒,那次你撞见我吸食,是因为我不甘心,我年轻冲动,你们都不相信我没有吸毒,连我最好的兄弟都说我吸了,那我起码要真正吸毒一回才不会让自己觉得冤枉。”
陈文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或者说他不相信世界上有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傻子:“你是傻子吗?”
但事实上真有这样的傻子。
陈修安无所谓:“或许,你压根不了解吸毒的人。不知道幸或者不幸,我犯傻的第一次就被你撞见了。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我当时的反应,我吸食了一点就跑厕所狂吐,而不是飘飘欲仙,沉醉其中。那是刚开始碰毒品的人才有的反应。其实如果你真信我的话,你仔细观察了,就会发现我确实没有吸毒。因为我没有那些吸毒者的典型反应——两眼无神,皮肤蜡黄。但你没有,你信了那些人所说的。”
空气中滑过尴尬,陈修安继续道:“我本不想说这个事情的,更不想让你内疚,但你这次真的伤到我了。这次的刀比上次还要深。”
陈修安眼看着要走出办公室了
陈文在后面追问:“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没用的,相信我的人不需要我解释,不相信我的人我再解释也没用。不要否认,那时你心里就是认定我吸毒了。”
陈文突然伸脚狠狠踢了身边的椅子,椅子下面是带轮的,陈文力度又大,直接滑到了对面的白色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
陈文伸手抹了把脸,身体里还是有一股四处流窜的怒火,叫嚣着出口,于是他拉开门,大步走到小恒面前,让他滚蛋。
宛如当头一棒,小恒话都说不利索了:“为……什么? 为什么?”
陈文本就气不顺,现在跟安子的冲突,对他的内疚,恨不得全归因到邵磊身上,更不会对邵磊派来的‘内奸’客气:“你是邵公子的人,我可不敢再继续用下去了。”
小恒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就好像心底隐藏多年的伤疤突然被人揭开暴露在阳光下,让他无地自容。
陈修安不知道小恒与陈文之间的事情,他没时间也没心情去管这些。从公司出来他就直奔洛克咖啡厅,希望能从店家那里打听出一些三石的消息。
但结果是让人失望的,店里的服务人员倒是记得这位先生,毕竟他表现有点怪异,但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陈修安跟店里的老板和服务员反复确认过,他们表示真不知道随后这位先生去了哪里,只隐隐记得他打过一通电话。
陈修安知道那是邵康的电话,要说他对邵伯父一点芥蒂都没有,那是不可能,而且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也闹地非常不愉快。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三石在哪里,万一邵康那里有三石的消息。陈修安握紧拳头,无论,羞愧,愤怒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不如三石的安全重要。于是,他拨了过去。
“您好,哪位?”
听到邵父的声音,陈修安还是有那么一丝发怵,说出话的声音都是发紧的:“邵伯父,您好,我是陈修安,您别挂电话。三石,我是说磊子我们找不到他了,郑姨那里我也问了,我们都没消息,所以想要问问您这边”
“如果磊子有什么事情,都是因为你!!!”邵康的声音激烈而愤怒,带着一种深沉的恨意
“啊?” 陈修安被对方语气中的怨恨淹没,一时没反应过来。
“磊子怕伤害你,自己一个人躲起来了”
“那您知道他躲去哪里了吗?”陈修安小心问,心里隐隐期待。毕竟从电话记录看,三石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邵康,但对方却突然挂了电话。
陈修安看着手里的电话愣了一会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有了希望他更不会放弃,于是又拨过去,大有一种不打探到消息就不会放弃的打算。但对方提示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担心邵伯父有重要事情处理,耐着性子盯着时间过了三分钟就又准备再打时,对方却来电话了。陈修安马上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边传来邵康的声音:“雅芳有一处私人遗产—临海城市G市海边别墅,小心邵康”
然后电话又挂了。陈修安不知道邵伯父想要说什么,是说三石在G市?好像只有这么理解才通顺,否则为什么突兀地提到这个地址。只是最后四个字是什么意思?让我小心邵康,邵康不就是他自己么,他让我小心他自己???这什么狗屁逻辑。被三石失踪闹得头大急躁的陈修安决定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直接问清楚。于是他再次打了过去,只是对方却提示你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陈修安都想摔手机了,没办法,只能先去邵伯父刚才说的地方确认下,反正地方不远。陈修安行动力强,想到就做,他立刻翻出小恒的电话,习惯性想让他订一个去往G市的飞机,但停在对方电话上的手指却按不下去。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有些在意,在意跟自己八年的小恒竟然是三石的人,当然他信三石,但心里也有疙瘩,毕竟被人算计这件事本来就让人不舒服,只是找邵磊的事情更急,让他没有时间去品味内心这种微妙的情绪。此刻要让小恒去办事的时候,他的身体告诉他他不愿意,起码现在不愿意。最终还是陈修安自己操作预订的。
至于这种微妙的小刺或许过一段时间就消失了,陈修安乐观地想,反正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三石,他真的很担心他。
陈修安买了一趟最近发车从H市到G市的高铁,因为现在机票的话只能买到十天后的,他等不起。
坐上火车,陈修安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低头看到手机上自动弹出来的消息,说的是某某地发现一具男尸。看到这个消息,他的心突然受惊,缩成一团,手脚都开始发凉。陈修安强迫自己读完这篇新闻报告,才长舒一口气,还好那不是三石,死者是个矮个子男人。他放松下来,靠在高铁的椅背上,感觉到身体的焦嚣,一阵困意袭来,毕竟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都没怎么睡过。
陈修安真的在邵康给的地址找到了一个有些破旧的别墅,坐落在高高的悬崖边,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个别墅,他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白色锃亮的瓷砖地板,一个大大的客厅,还有用来盛白开水的长颈酒杯。因为别墅主人的恶趣味,别墅里只有酒杯,没有水杯。
陈修安摇摇头,把脑海中莫名出现的场景都晃走,迈开腿,向山顶走去。
别墅看着近,爬起来却远,因为是螺旋向上的山路。如果有直上直下的路估计十几分钟就能到,但绕着弯往上爬怎么也要一个小时。他一个人爬了半个多小时,周围都是鸟鸣虫叫,还以为碰不到人。谁曾想竟然在山路的转弯处看见一个隐约的人影。只是不待他露出惊喜的表情,来人已经走到他面前,身体自动反应停下了脚步,浑身肌肉紧绷起来,进入一种防御状态。——是她,那个杀手,曾经在蒙山山顶要杀他的女人。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心里有种不安感在逐渐扩散。
女人显然不记得他了,只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帅哥,看见他站在原地直愣愣看着自己,以为自己魅力无限,还给陈修安抛了个媚眼。
只是没想到对方宛如看见什么恐怖的事情,拔腿就往山上跑。
女人看着他消失在山路转弯处的背影,呢喃着:“怪人一个”
然后继续溜溜哒哒往山下走。
别墅很久没人用,木质大门陈修安轻轻一推就开了,迎面扑来的空气都掺杂着一种腐朽的味道。陈修安顾不得这些,甚至不记得关上大门,就往里面跑,然后僵在原地。
三石仰面躺在冰冷肮脏的木质地板上,左胸有一个血窟窿,还能看到不断流出的红色鲜血沿着他的胸膛滑落到白色瓷砖上,形成刺眼的红与白的对比。
陈修安感觉有人掘住了他的喉咙,他想大吼,却只能张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去碰触三石的身体,但他却动不了,身体好像被定在原地
他什么都做不了,无能,哀恸,绝望淹没了他。
突然他觉得好像有什么在推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
他睁开的眼睛还带着未消化的血和泪,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担忧的女孩面容,女孩被他‘恶狠狠’的眼神吓得身体往座位上贴了贴。
陈修安此刻也意识到自己做了噩梦,而且吓到了把他从噩梦中叫醒的好心人,忙道歉:“抱歉”
或许长相好看的人天生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
年轻女孩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清咳一声问:“刚才看你不太对劲,牙关紧咬,闭着的眼睛还流泪了,所以我擅自做主叫醒了你。你没事吧?”
他努力平稳呼吸,冲身边好心的年轻女孩扯出一个笑容说:“没事,刚做噩梦了,谢谢你叫醒我了。”
"没事的。一定是梦到非常可怕的事情了吧?”女孩安慰,“不过,梦都是反的,这起码说明你梦到的事情不会发生。”
陈修安突然被安慰到,那颗不安的心好像也被女孩温柔干净的声音安抚了,露出了自从三石失踪后的第一个灿烂笑容。
女孩好像被惊艳到,红了脸低了头。
这时,火车内响起熟悉的报站声音:“各位旅客,列车前方是本次列车的某某车站,请大家将行李物品准备好,不要把东西遗忘在列车上”
陈修安起身笑着开口:“我到站了,今天真的谢谢你”
“客气,祝你好运”女孩子笑着说
陈修安点头,朝着火车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