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淮哥你好虚啊
“女士们,先生们由花海市始发途径本站开往栖都南站方向的D305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检票地点在a6至-a7检票口,请乘坐D305次列车的旅客请您检查好自己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到a6-a7检票口检票,到七站台上车”机械的电子女声在热闹的等候厅响起。赵乌淮睁开眼,捏了捏高挺的鼻梁,眼下的乌青彰显出他的疲惫,身旁年轻的母亲正笑脸盈盈的跟手机那头的男人嬉笑着什么,全然不顾自己旁边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儿子拿着破旧的手机对着游戏里的队友满口脏话。赵乌淮不是没有提醒他们小点声,但女人咄咄逼人的语气让他不愿意在插手这件事
‘算了,也不关我的事’
赵乌淮这样想着,他一直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的时间很宝贵,不值得被这种人浪费。他去从口袋里掏出眼镜,看了看电子大屏,他的列车开始检票了,拖着行李箱,慢悠悠的往检票口走去。
检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赵乌淮拖着沉重的的行李箱,把风衣紧了紧,身边的行人都还穿着薄薄的长袖,他一身卡其色风衣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赵乌淮低头看着手机,银行卡余额只剩五位数了,不知道能不能撑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天,果然裸辞还是太不理智了,应该多挣点再走的。正暗暗发愁着,前面的人突然将放在地上的廉价皮箱背起来,掉了一大块皮已经看不出箱子本身的颜色,轮子也只有一个在底部勉强支撑着,因为动作的突然,赵乌淮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手机就已经被打飞了出去。赵乌淮看看着被打飞的手机,只能无奈的蹲下捡起,很简单的动作,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困难。果然,蹲下捡起手机后,他就站不起来了,由于病症导致他肌肉萎缩,一些很简单的动作,例如吞咽,说话,都已经开始变得困难,赵乌淮又尝试了几遍,依旧站不起来,他已经听到后面妇人的窃窃私语和队外的轻笑声,可能是嘲笑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蹲着不起来了吧,他也不在乎,可能等前面的人检票完工作人员会发现他然后把他扶起来吧。
“您好先生,你没事吧?”
一道男声从赵乌淮的头顶响起,他抬头,发现就是他前面那个将他手机撞飞的掉皮箱包的主人,看起来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有些发白的黑色卫衣,前面有些长的刘海也将他的眼睛遮盖了一半,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他胸口用红布绑着的罐子,就好像那些将孩子抱在胸前的母亲一样。赵乌淮打量完,张开口,慢吞吞的回答
“有事,你能扶我起来一下吗?”
前面的少年明显怔住了,他可能也没有想到,只是随口礼貌的询问,这人居然真的毫不客气,但还是把手伸到了赵乌淮的面前,将他扶了起来,虽然说是‘扶’但‘扯’估计更贴切,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这个男人根本没有用力。
“不好意思啊先生,刚才是不是把你伤到了”
“没事”
赵乌淮冷冷的开口,前面的少年也没有再过多的询问,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检票速度还算快,很快就到了赵乌淮前面的那个少年。
“这是什么?”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指着少年胸口绑着的罐子询问,
“这个是我母亲的骨灰”
少年很平静的回答道,声音很小但还是被赵乌淮身后的妇人听到了,那个妇人对着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大声嚷嚷
“高铁上怎么可以允许带骨灰,这么晦气的东西你们还允许带上车,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带上来咒我们的!”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赵乌淮只觉得耳朵疼,但他依旧没有出声,因为这与他无关,而且他也不害怕这个东西,因为过不了多久,他也会变成一捧灰,装在这小小的罐子里。妇女的声音格外大,使得身后的许多乘客也听见了,纷纷大声喊着让少年带着他的骨灰离开,不要上车,少爷神情淡漠好似身后那些不满的声音不是对自己的一样,拿出证件给工作人员看了一下,工作人员点点头也让他进去了,赵乌淮看见了,那是火化证明和死亡证明,
‘也当提前知道自己以后怎么回来了’
赵乌淮有些自嘲的想着,把手里的票给工作人员看后,就进去了,身后的妇人还在对着工作人员说着要投诉他,声音依旧尖锐刺耳。
站台上的人格外多,赵乌淮已经没有看见那个少年了,但他也没有管那么多,又继续低头看起了消息是他父亲的消息,满屏都是对自己的责骂,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不孝子”“白眼狼”“晦气”,赵乌淮熄了屏,也没有指望过父母对他说什么好话,从他们出国丢下赵乌淮之后,他就已经不对他们抱希望了。
高铁到站,赵乌淮找到他的车厢,开始慢慢找他的座位,还好人很多,没有人会觉得他走的慢,他一点点挪到自己的位置上,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转过头一看就是一个老人正对着一个少年骂着什么,而那个少年,正是他检票时前面那个带着骨灰的男孩。老人好像骂男孩把骨灰带他旁边,就是咒他早死,尽管少年解释着这是他母亲的骨灰,还把火化证明拿出来给老人看,老人哪管这么多,觉得少年碰到他都晦气,于是反手就把少年手上的证明扔到人来人往的过道里,少年急忙把证明捡了回来,但上面还是免不了有几个脏兮兮的脚印。赵乌淮转过头,没有再多看,因为他现在自己也有麻烦。
赵乌淮的病症让他肌肉无力,普通的拉箱子都有些吃力,把箱子举起来放上面就更困难了,算了,将就一下放脚边吧。这时耳边传来乘务员礼貌的询问声
“先生,请问您介意这位先生坐在您的旁边吗?”
赵乌淮转头就看见那个骨灰少年,乘务员见赵乌淮转头便继续问道
“这位先生带着母亲的骨灰,请问您介意他坐在您的旁边吗?”
赵乌淮点了点头
“可以”
乘务员见赵乌淮同意,才如释重负的松一口气,这种特殊的物品确实很多人无法接受,还好这个先生觉得没问题,不然还得问好几个车厢呢。
少年将掉皮箱包举起放在顶部,他见赵乌淮的箱子平放在他的脚下,长腿无处安放只能缩着,倒显得整个座位都逼仄起来,
‘这个大小,放的进去啊’
少年疑惑,突然想起来检票时赵乌淮的怪异举动,才明白
‘这人这么虚啊,蹲下就低血糖还没力气,算了人都同意我坐他旁边了,帮他一下吧。’
“先生,我帮你把行李箱放上去吧。”
少年看着赵乌淮问道
“好的麻烦了”
“没事不用客气”
少年举起箱子轻松放了上去,拍拍手上的灰,才终于在赵乌淮的身边坐了下来。
“先生真是感谢你了,愿意让我坐你旁边!”
“没事的,我觉得对逝者不用那么害怕”
“对啊就是嘛,每个人都会死,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为什么要害怕呢?”
少年呆呆望着罐子,用手摸了摸,眯了眯眼睛微笑着说
“而且这是我妈妈啊,她可是最好的人。”
赵乌淮静静的望着他,发现少年眯起的眼睛里似乎有些泪花,他从口袋掏出纸巾递给少年
“节哀”
少年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摇摇头
“没事的,我已经接受了。”
突然少年转过头对着赵乌淮说,
“对了!相聚便是缘,咱俩还遇到了两次,缘上加缘,我叫于苍也,很高兴认识你!”
于苍也伸出手看着赵乌淮,赵乌淮无奈也缓慢的抬起来了手
“你好,我叫赵乌淮”
两只手相握,突然于苍也的另一只手附上来,两只手包着赵乌淮的手有些惊讶的说
“哇你的手好冷啊!”
赵乌淮对于于苍也突然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这个少年只是想给自己暖手而已,随口道“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于苍也好像没听到一样,依旧包着赵乌淮的手
“赵乌淮你多大了啊”
“28”
“啊那我得叫你赵哥啊或者淮哥?”
“都行”
“那就淮哥吧!赵哥太大众了,还是淮哥好听”
赵乌淮没有再应声,他希望这个聒噪的少年安静一点,但显然,于苍也根本不需要他的回应就可以一直说
“淮哥你干什么的啊,家是哪的,准备去哪啊,去干什么?”
于苍也抛出一连串的问题,赵乌淮揉揉鼻梁
“我是心理医生,海市的,去呼市,看草原旅游”
说完这一长段话后赵乌淮有点喘不上气,脸色也有点发白,估计是消耗太多体力了,于是靠在玻璃上微微喘着粗气,于苍也还在喋喋不休,转过头就看见脸色发白的赵乌淮,急忙问道
“淮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白!没事吧,要不要找乘务员!”
刚说完于苍也就打算去找乘务员,赵乌淮急忙用手按了下于苍也的肩膀,摇摇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事,我缓缓”
于苍也这才放心下来,但还是起身去给赵乌淮接了一杯热水。赵乌淮起身小口喝着水,这才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他发现这个杯子似乎不是自己的,掉漆的保温杯,上面还印着黄色的长颈鹿,看起来十分滑稽,于苍也挠挠头
“淮哥这是我的杯子,你将就喝一下”
赵乌淮点点头,他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甚至有点耳鸣,已经听不清于苍也在说什么了,他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下,这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凑到了他的耳边,吐出一口气,他吓得立马睁开眼,就看见于苍也正死死盯着他,缓缓说两句
“淮哥你好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