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黛玉和张飞
清晨,山区的天是雾蒙蒙的,早起的农民也正赶着收茶叶,最近天正好,茶叶可以卖个好价钱。车厢里已经开始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了,有些年纪大点的老人习惯早睡早起,这会儿已经醒了在和自己的老朋友扯家常。于苍也慢慢睁开眼睛,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沉重和膝盖处的温暖,他的左手已经麻了,不用猜就知道谁是靠在上面,右手从暖和的毯子里抽出来摘掉眼罩,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会被强光刺到眼睛,稍微缓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压麻自己左手的罪魁祸首。赵乌淮还在睡,他自己患病后就总是睡不够,有时晚上睡着睡着也会突然关节疼痛加剧,得缓好一会儿才能继续入睡,所以白天有点时间就会睡觉。于苍也看了看时间,还有一小时就到站了,他摇了摇赵乌淮的肩膀,轻声说
“淮哥快起来了,还有一小时就到站了”
赵乌淮嘴里嗯嗯的,但根本就没有动,于苍也无奈只能轻轻掀起赵乌淮眼罩的一角,突然的光线让赵乌淮皱了皱眉,眯着睁开了眼,就看见于苍也笑着说
“早上好,淮哥”
日出的晨光打在他的头发上,看上去像赵乌淮小时候在邻居家看见的小金毛,小狗叫他起床,也不错。眯了眯眼张开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赵乌淮面色一僵,急忙双手抓住自己的喉咙试图发出一点声音来,于苍也看见赵乌淮这样,急忙拧开保温杯递给赵乌淮,赵乌淮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喝着
‘真像小麻雀,不过淮哥到底怎么了,突然话都说不出来’
赵乌淮喝完终于发出了声音,他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没有不能说话,但病症越来越严重了,我的时间估计不多了’
赵乌淮想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块红豆面包,是于苍也递过来的
“淮哥吃一口吧,看你饿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乌淮无奈笑笑,这孩子也真的是心大,一般人见他那副死样子,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哪还会像他,居然觉得他是饿得不行了,真的像小狗一样。于苍也和赵乌淮在洗手间简单洗漱一下就准备收拾行李下车了,赵乌淮见于苍也在收拾他们用的毯子和眼罩,疑惑道
“这些你拿这干什么,都是一次性用品,扔掉就好了”
于苍也边收拾边解释
“淮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些东西以后可有大用处呢”
赵乌淮见状也不再多问,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等着于苍也把他的行李箱拿下来,于苍也见他就站在旁边当个甩手掌柜也不恼,笑了笑把行李箱放地上又伸出手,学礼仪小姐的样子说
“淮哥请吧”
“嗯”
下车的人依旧很多,赵乌淮在人堆里被挤着往前走,没有一步是自愿的,他看了看周围没有见到于苍也,习惯性拿起手机才发现两人没有加绿泡泡,这下麻烦了。
‘遭了怎么把这事忘了,算了,本来就打算一个人旅行的,也没关系’
赵乌淮安慰着自己,他真的很擅长失去,无论失去什么他都只会安慰自己
‘没关系,早就猜到了’
当他来到一片空地上拖起行李箱准备走的时候,行李箱被一双手抓住了,赵乌淮回头一看,是于苍也,他的额头上有些细汗,喘了两口气就生气的对赵乌淮说道
“淮哥你怎么走这么快,都不等我,想甩掉我是吧!”
赵乌淮一向都是很迟钝的人,他看见于苍也那生气的神色和嘴里蹦出来的
‘想甩掉我是吧’
着急忙慌的想要解释,但正要解释又开口说不了话了,没办法,赵乌淮着急的抓住于苍也的肩膀,用力的摇了摇头,张开嘴又憋了半天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我,没,有,我,一,直,在,找,你”
一段简单的话断断续续,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又有些头晕
‘是刚才摇头的时候太用力了吗’
赵乌淮撑在行李箱杆子上,但行李箱毕竟下面有轮子,赵乌淮感觉整个人都在往前倾
‘又要摔了,算了,等会擦点碘伏吧’
赵乌淮破罐子破摔的想,突然一双有力的肩膀搂住了赵乌淮
“淮哥,有没有人说过你像林黛玉”
赵乌淮抬头就看见于苍也嬉皮笑脸的开着玩笑,但眼神却是浓浓的担心,赵乌淮是心理医生,这个眼神骗不了他
‘于苍也在担心什么呢,担心我吗?’
赵乌淮撑着于苍也的胳膊站了起来,
“那你是什么,张飞吗”
赵乌淮看着于苍也道
“诶淮哥你就说你是不是吧,老晕倒还看起来病怏怏的,这不就是林黛玉吗?”
“我可不是女的”
“你比女的好看”
于苍也笑嘻嘻的,赵乌淮觉得自己现在耳朵肯定已经红了,于苍也拉着赵乌淮的箱子,赵乌淮也拉着箱子慢慢的往前走
‘这算什么,调戏吗!这叫什么来着,直男的把戏!’
赵乌淮虽然已经28岁,但他网速一点也不慢,相反,于苍也年纪轻轻看起来比他还老沉,这时的赵乌淮才想起来
“于苍也”
“嗯?”
“你多大了?”
“22啊我昨天告诉你了淮哥”
“抱歉我没听见”
赵乌淮觉得有些抱歉,别人早就告诉自己了只是当时正好没有听见,虽然自己也不是故意的,但就是觉得十分抱歉
“没事,你问了我再说一遍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一路走出火车站,赵乌淮准备伸手去拦的士被于苍也阻止
“干嘛呢淮哥”
“拦的士啊”
“拦的士干嘛”
于苍也疑惑
“住酒店啊”
赵乌淮更疑惑,这孩子不会都睡桥洞吧,酒店都不住?
“花那冤枉钱干嘛,等着”
于苍也把自己的皮箱放在了赵乌淮脚边,跑去一个中年男人身边说起什么来,没两分钟又跑到一个中年女人那,紧接着又跑了几个人才终于回来
“干嘛去了”
赵乌淮疑惑的问道
“找旅店,大床一晚54,双人房一晚60”
“这么便宜?”
“对啊,跟着我就是省钱,咱们住大床吧,便宜六块钱呢”
“不用便宜那六块吧,挤一起岂不是很不方便”
“什么叫那六块,这六块都够我吃一碗素面了”
于苍也皱皱眉
‘淮哥也太不节省了,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乱花’
赵乌淮只觉得于苍也到底是多穷,六块钱都要省。
两人还是上了一位中年妇女的车,车上放着70年代的老歌,这车也如同从70年代开到现在的一样,门把手已经断了,一边门都打不开,窗户也是那种原始的手摇,而且根本开不完,车里有股劣质车载香水的味道,熏的赵乌淮很是不舒服,他试图把窗户摇下来透透气,但只摇到一半就下不去了,赵乌淮又弄了一下,发现摇杆就跟卡住了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别努力了淮哥,这种玻璃就只能开一半的”
于苍也看着赵乌淮努力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好吧”
赵乌淮终于放过了手摇杆,靠在靠背上休息,这时开车的大婶突然问
“你们是来旅游的啊”
“是啊,这边有什么好玩的不”
于苍也询问道
“那多嘞,我们这儿现在可是旅游城市,玩的可多啦,你们要吃就去吃河边的烤鱼,要玩就白天去地谷晚上去长廊,晚上还有喷泉还可以划船嘞,可有意思”
开车的大婶开始滔滔不绝,于苍也偶尔也接几句话,甚至后面都聊到现在生意不好做了,赵乌淮只觉得聒噪,他现在只想快点去旅馆好好睡一觉,火车上睡一晚可真不舒服。
打开房间,映入眼帘就是一张标准的双人床,普通的摆设,但好在还算干净。赵乌淮不禁头疼,他明明告诉于苍也多花六元住个双人的,但他就是觉得不划算,现在赵乌淮已经很累了,不打算追究,正打算躺下去的时候又被于苍也喊住
“等一下淮哥”
只见他从包里掏出在火车上用的毯子,铺在床单上,又从包里拿了几个回形针,把毯子和床单都固定好,又从包里拿出了一床花色的那种全国人民家里都会有的床罩套在了被子上。赵乌淮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看的目瞪口呆
“你这是做什么?安家?”
“不是,这种旅店的床不干净这样睡干净写不容易过敏”
于苍也边继续换着枕套边解释着,赵乌淮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几分钟后终于换好了,赵乌淮实在困的不行了,跑去厕所换了睡衣就躺床上了,头沾在枕头的一瞬间就困了,枕套是于苍也自己的,上面有股淡淡的肥皂像很好闻也很安心。于苍也烫完马桶出来就看见睡着的赵乌淮,拉上窗帘,轻手轻脚的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