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篝火

第4章 篝火

赵乌淮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便宜旅馆的窗帘只是一层薄薄的布，窗外的景色也看的朦朦胧胧。赵乌淮无神的躺在床上，胃部传来一阵刺痛，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了，唯一吃的东西还是早上于苍也给他买的红豆面包，但是他也只吃了一半

‘点个外卖吧’

赵乌淮想着，转过头想去找手机，却发现手机正在床头柜充着电

‘我睡着的时候有充电吗？于苍也还挺贴心，知道帮我把手机充上电。’

赵乌淮缓缓起身，将充电器拔掉，拿起手机发现手机壳背后似乎粘着什么。赵乌淮把手机翻过来，是一张字条，纸条上的字迹如同他的主人一样，清秀但有力，笔锋很好，小时候肯定练过字。

“淮哥你醒了就给我打电话，这个是我的电话号码，绿泡泡的号跟这个是一样的，你也加一下”

赵乌淮勾了勾唇角，什么年头了还在用便签。赵乌淮决定先给于苍也打个电话，电话没几秒就接通了，电话那头很安静

“喂？”

赵乌淮率先打破了沉静

“喂？淮哥吗？你醒了啊，都睡一天了，饿了没，我给你带吃的吧”

又是这样一连串的问题，但赵乌淮这几天跟于苍也相处，早就已经习惯了

“不用，我点外卖就行，不麻烦你了”

电话那头却突然又沉默了

‘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赵乌淮正想着换个话题，门口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只见于苍也一手拿着一堆吃的，一手拿着钥匙开门，手机用肩膀夹着，进来就冲着赵乌淮笑

“晚了，我已经买回来了”

于苍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房间里也回荡着，他的声音仔细听其实有些磁性，是那种听起来就很干净的声音。

于苍也把手上的一大袋子食物放在桌子上，进来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这会儿满屋子都是食物的香气，本来就饿疼的胃这下更疼了

“淮哥快来吃，咱们旅馆对面就有一条小吃街，可多吃的了，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就都买了一些回来，你看啊有章鱼小丸子还有烤面筋，诶这个糖听说是他们的特色你尝尝”

于苍也边介绍这些吃的边把他们拿出来。赵乌淮看着这些愣了神，这种感觉是什么，不是冰冷的没有锅香气的外卖也不是睡到天黑只有自己的孤独，这是什么感觉？看似平常普通的事情，赵乌淮却从未体验过。

“淮哥？想什么呢？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啊好的”

赵乌淮拿起一个章鱼小丸子就慢慢吃了起来，于苍也盯着他，突然觉得赵乌淮吃东西就和鸟一样，一次就咬那么小一口还要嚼半天，也不知道吃不吃的好。但其实赵乌淮也不想这样，他现在咀嚼吞咽都有些问题，嘴张不开太大甚至有些尝不出食物的味道，比如现在，章鱼小丸子上的照烧酱在他的嘴里只是一坨有些黏的无味液体，现在对他来说，吃饭只是为了有力气再到处去看看，享受食物什么的，他做不到。反观于苍也，一碗杂酱面在他手里没几口就已经见了底，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提醒赵乌淮

“淮哥你多吃点，咱俩一会儿去河边，听烤面筋的婶子说那今晚有篝火晚会，咱俩去凑个热闹”

赵乌淮点点头，他觉得嘴里吃着东西跟别人说话是个很不礼貌的事情，但于苍也这样，他并不反感。

赵乌淮吃了两个章鱼小丸子又喝了一碗藕粉就吃不下了，剩下的全都被于苍也一扫而空。赵乌淮拿着掉漆的卡通保温杯慢悠悠的喝着水，今天的赵乌淮穿着黑色的毛衣，衬得他的面色更加苍白，但是手上的卡通保温杯又突出了一种反差萌，于苍也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笑了出来，赵乌淮看了他一眼，放下杯子

“笑什么”

“淮哥你这样穿真好看”

于苍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更喜欢有话直说，但这话在赵乌淮的耳朵里变了味

‘这孩子，什么就爱调戏人’

赵乌淮的耳尖又悄悄红了，站在赵乌淮旁边的于苍也自然看见了

‘淮哥脸皮怎么这么薄’。

两人收拾好后也就一起出门了，河边离他们的旅店并不远，走路的话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两人绕过几条小巷子便来到了河边的清水走廊。走廊边上种满了桂花，深秋了空气里满是桂花的香气，赵乌淮和于苍也并肩走着，于苍也一直喋喋不休的告诉他明天可以去哪玩，这里什么好吃，对栖都熟的就好像他来过一样。赵乌淮也不打断他，偶尔嗯一声，又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突然于苍也停下，将手放在赵乌淮的头上，赵乌淮被这突如其来的摸头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两步，震惊的看着于苍也，于苍也意识到自己动作的不妥，急忙把手上的东西举起来

“不是淮哥你误会了，你头上有桂花，我给你拿下来”

说罢就将手掌摊开，宽大的手掌里静静的躺着一朵黄色的小花。赵乌淮知道自己太过激了，这其实也就是于苍也的好心，自己想太多而已，不能让于苍也知道自己的性取向，赵乌淮明白，于苍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他并不知道对方对同性恋的看法，贸然暴露对方可能会觉得自己恶心然后离开，哪怕只有这一次，赵乌淮也不想失去这个刚认识两天的朋友。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对于苍也造成什么影响，他依旧在不停的说一些好玩的事，但如果赵乌淮抬头，就会看见于苍也红的滴血的耳尖。

河边已经将篝火需要的柴火摆好了，两人找到一个台阶就坐了下来，于苍也低头看了下手机

“还有两分钟就开始了，时间刚刚好”

刚说完没一会儿就有穿着特色服饰的男女唱着跳着地方歌谣来跳舞了。赵乌淮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因为他又耳鸣了，周围的一切仿佛对他来说都蒙了一层雾，听不清，但赵乌淮还是假装自己一切正常，突然耳边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气息，赵乌淮急忙转过头，是于苍也，于苍也贴着他的耳朵

“淮哥，是不是太吵了，咱们上去看吧”

说罢就伸出手拉着赵乌淮，虽然还是有些听不见，但赵乌淮依旧放心的跟着于苍也走。来到上面那一片空地，看得见篝火也安静了许多。赵乌淮的耳鸣消失了，他双手撑在走廊的石栏杆上看着下面热闹的篝火晚会，于苍也对这个可不感兴趣，家里天天烧柴火有什么好看的，于是他转头看着赵乌淮，路灯打在赵乌淮的头顶，头发看起来更软了，他的眼睛亮亮的是火光的倒影，但于苍也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他想起来了，少了点阳气。村里的老人总吓小孩子们说要多晒晒太阳，不然就少了阳气，少了阳气就要被阎王抓去。于苍也当然是不信的，但是他还是决定明天带赵乌淮去晒晒太阳，说不定会好一点。赵乌淮给人一种会随时离开的感觉，他好像不属于任何地方不属于任何人，就像蒲公英一样，风一吹，你就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淮哥，许个愿吧，听说对着篝火许愿很灵哟”

赵乌淮是医生，当然不信这些封建迷信，但他也不想扫了于苍也的性，索性闭上眼

‘我希望我还能活的久一点’

忽的篝火炸了一下，火星带着赵乌淮的愿望，消散在了空中

“诶炸了，这说明你的愿望要成真了”

于苍也骗了赵乌淮，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于是瞎说了一个好的寓意给赵乌淮听

“是吗那太好了”

赵乌淮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愿望能实现，但终究是不可能的，他的离去只是时间问题。

“走吧回去吧，外面冷起来了”

已经很晚了河边的风吹的赵乌淮本就冰凉的手更凉了，一阵风吹过，桂花树上吹下几朵桂花落在地上，赵乌淮看了一眼，跟于苍也一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