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长命百岁

第5章 长命百岁

回到旅店，赵乌淮便坐在了椅子上，他现在走一会儿就很累，于苍也的腿很长，他不想让于苍也看出他腿部肌肉萎缩，于是咬咬牙装一直正常的走着。于苍也从小和母亲生活，对于这些细节他一向都很容易注意到，他感觉到赵乌淮走路的吃力于是故意放慢了脚步，但赵乌淮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尽管已经很慢了但赵乌淮的额头仍起了一层细汗，他不能再慢了，不然赵乌淮肯定会发现他故意放慢脚步。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于苍也发现赵乌淮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如果别人看出他的脆弱他肯定会不高兴，认为这是看不起他，而且一直以来赵乌淮对他的病症只字未提，想必也是不想让他知道，于苍也不会去问，因为他理解，一个快要三十的男人，向他人袒露自己的脆弱是件需要勇气的事情，还好篝火晚会离旅店很近，没一会儿就到了。

刚进旅店于苍也就急忙拿起毛巾就说要去洗漱，赵乌淮点了点头，他已经疼得没有力气说话了，他缓缓移到椅子旁坐下，听到浴室的水声才彻底放松下来。好痛，浑身的关节里好像有虫子在啃食，赵乌淮紧咬着嘴唇，逼迫自己不要发出痛苦的呻吟，嘴唇都已经咬破，鲜血混着唾液流进嘴里，铁锈味充斥着整个口腔，疼痛逼得生理泪水从眼角滑落

‘好痛，为什么要一直折磨我，为什么不能直接死掉’

赵乌淮自暴自弃的想着，而这一切，都被于苍也从门缝里看的清清楚楚。

于苍也洗澡是很快的，三分钟左右就洗完了，但当他准备出来时，看见了赵乌淮瘫在椅子上痛苦的神情，他很想上去问问他怎么了，但他不能，赵乌淮要是知道这副样子被看见了，肯定会羞愤死的。赵乌淮疼到痛苦的样子，不由得让于苍也想到了母亲。在妈妈去世的前几个月，也是这样每天疼得吃不好睡不好，有一次于苍也端着排骨汤进来希望妈妈喝一口，但不知道妈妈哪来的力气一下掀翻了汤碗，用如同砂纸般沙哑的声音冲着于苍也喊道

“小于，妈妈好痛啊，不要再吊着妈妈的命了好不好，让我死了吧”

母亲用瘦到如同干尸的手抓住于苍也的衣角，强大的母亲落下泪水哀求自己的儿子让自己去死，那绝望的神情于苍也现在也没有忘掉，他不记得那和妈妈说了什么，他只记得那天早上去帮肉摊杀猪，弄的一身臭味才换来的排骨没有了；每天打三份工有时间就去干小工的钱全拿去买药，但妈妈却不想活了；手上还有被烫出的水泡，于苍也伸出舌头舔了舔，还好妈妈没有喝，有点咸了。

思绪回笼，于苍也发现赵乌淮似乎好些了，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这会儿可以坐起来喝水了，于是他关掉开了半小时的水龙头，用毛巾擦着已经半干的头发，笑嘻嘻的对着赵乌淮道

“淮哥快去洗啊，这水可暖和了”

“嗯好”

赵乌淮蹲下去行李箱拿毛巾，顺口说了一句

“挺精致啊，洗了大半个小时”

于苍也挠挠头

“哎呀这不水暖和嘛，就多洗了一会儿，诶淮哥你闻闻我香不香”

说罢便蹲下来往赵乌淮身上贴去，赵乌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想往后退，却忘了自己是蹲着的，于是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两人沉默了几秒，赵乌淮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扶我起来一下”

于苍也这才如同反应过来一样，急忙伸手把赵乌淮拽起来

“抱歉啊淮哥，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

赵乌淮拿着毛巾转身往浴室去了。

于苍也把毛巾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侧着头胡思乱想

‘淮哥怎么这么怕我靠近，难道是我很臭吗？’

边想还边抬起胳膊闻了一下

‘不臭啊，那难道是因为我在篝火晚会，给他拿头上的花被误认为是变态！然后讨厌我了！’

于苍也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把毛巾扔在椅子上去

‘不行明天得带淮哥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挽回我岌岌可危的口碑’

说干就干，于苍也打开浏览器就搜索起来

‘爬山？不行不行，激流勇进？那更不行，花海？两爷们去这干嘛，古城？这个不错’

于苍也往下翻着，突然他眼前一亮

‘这个地方可以啊就这了’

于苍也幻想着赵乌淮明天到地方之后肯定的拍拍于苍也的肩膀夸他会安排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赵乌淮从浴室出来就看见了抱着手机痴笑如同小媳妇跟丈夫聊天的于苍也，于是凑过去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于苍也急忙把手机熄屏，笑笑

“没什么”

赵乌淮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不想说，自己也不会死皮赖脸的去问。

“不早了睡吧”

赵乌淮说罢就躺进了被窝，于苍也自觉起身去关了灯，床够大，两个男人睡也不算拥挤，两人背对着背一直无言。没过一会赵乌淮就发现身旁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试探性叫了一声

“于苍也？”

无人应，果然睡着了。赵乌淮小心翼翼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包，掏出一把药片就吃了下去

‘吃药都偷偷摸摸，这样的日子到底还有多久才结束’

吃完药赵乌淮又重新钻回被窝，刚闭眼，就被一双有力的肩膀揽住了，是于苍也。深秋的栖都还有些热气，旅馆的被子有些厚，所以于苍也睡的有些出汗，赵乌淮因为生病身体一直都很冷，所以于苍也就迷迷糊糊搂住了赵乌淮。赵乌淮没有推开，他觉得这样被抱着也挺好的，从来都没有被这样抱着入睡过，果然跟他想象的一样很温暖也很安心，赵乌淮也转过身，整张脸埋在于苍也的胸口，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于苍也的脸上

‘便宜旅馆果然没有好的遮光窗帘’

于苍也迷迷糊糊的想着，准备伸手去看看手机现在几点了，刚动就发现自己似乎搂着什么东西，视线往下一看，是赵乌淮！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他昨晚干了什么！怎么搂着赵乌淮睡的！啊啊啊啊啊这可怎么解释！他想把手先抽出来，但赵乌淮却继续往他怀里拱了拱，嘟嘟囔囔的说着

“别动，我再睡会”

于苍也吓得往后退去，但他忘了这是在床上，一下就掉到了床下去。赵乌淮揉揉眼睛坐起来

“早安”

“早，早安”

“你怎么在地上”

“做梦掉下来的”

“这样啊”

赵乌淮的觉浅，于苍也刚醒准备动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故意逗逗这个小孩而已，看样子吓得不轻，赵乌淮压下嘴角的笑意，洗漱去了。

两人简单洗漱吃饭过后就准备出发去往古城，按着于苍也的节俭程度那当然是坐公交车了。栖都是个山城，空气很好也随处可见很多绿色，这对从小就在海市长大的赵乌淮来说是很新奇的。早上公交车也没有人，赵乌淮和于苍也便坐在了最后一排，打开窗户吹着小风，看见街边的小摊小贩，感受到了浓浓的烟火气息。到了古城于苍也就拉着赵乌准到处打卡拍照，在印着古城两个字的大石头前让他和一群阿姨拍照，其中一个热心的阿姨还把自己的丝巾值给赵乌淮让他举起来拍，说这样会更好看，于苍也憋着笑拍下了赵乌淮的黑脸。又去一个铜像前让赵乌淮站旁边拍照，拍完赵乌淮才发现这是娶妻的铜像，随即又拉着赵乌淮去一条满是许愿牌的大街，只要放得到的地方到处都是红色的许愿牌，整条街没有一块是别的颜色。

于苍也像变魔术一样递给赵乌淮一块许愿牌

“淮哥，许个愿吧”赵乌淮无奈“

你这么到哪都要许愿”

“哎呀图个心安嘛”

赵乌淮也不多询问，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长命百岁”

于苍也也写下了愿望

“希望赵乌淮的愿望成真”

于苍也收起许愿牌，看向赵乌淮

“淮哥你写好了吗”

“写好了”

“我帮你挂上去吧，听说挂的越高就越可能成真”

这个于苍也没有骗他，这是他昨天特地搜的，赵乌淮把自己的许愿牌递给于苍也，只见于苍也一个起跳，再将两块红牌往树上一扔，正好就挂在了树枝上

“你准头真不错”

赵乌淮夸赞道，“那当然”于苍也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赵乌淮说“走吧，去吃午餐”“好，走吧”两人一起离开许愿街，却没有注意到，一块许愿牌从树上掉了下来，摔成了两半，上面赫然写着

“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