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活该
夜已经深了,高速上依旧有很多来来往往的车辆,路灯和车灯照亮了整条道路,高速两旁确是连绵不断的小山丘,夜晚为他们披上神秘的纱,他们如同等待猎物的猛兽,好像随时会扑上来将高速上来来往往的车拆吃入腹。
赵乌淮撑着头看着这些如同鬼怪一般的山丘,他并不害怕,他甚至希望,这些山丘真的可以变成猛兽将自己吞噬掉。驾驶室的隔板被敲了敲,赵乌淮站起身打开了隔板,于苍也没有回头,只是沉沉开口
“我们在前面那个服务区过夜吧”
赵乌淮顺从的点点头,又想起于苍也没有转头,低低的应了一声
“好”
尽管只有一个字,但于苍也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你的嗓子怎么有点哑了?感冒了?”
赵乌淮早就想好了措辞
“没有,先前缺氧引起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行,那你多喝点热水”
“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于苍也似乎对赵乌淮这个回答很不满意,皱了皱眉
“不用,我照顾你就行”
赵乌淮露出一抹讥讽的笑,但却转瞬即逝,于苍也从后视镜看到了,但太快了,他只觉自己是开车太久眼花了。赵乌淮开口道
“我知道了”
‘太乖了,实在是太乖了’
于苍也想道,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这是赵乌淮的脸,他都要怀疑这是别人了,乖的不像是赵乌淮。
如果是平时的赵乌淮,听到于苍也说会照顾自己,肯定会笑骂几句然后再自嘲一下自己不是废物什么的,赵乌淮很不对劲。
没过一会儿于苍也将车停在了服务区,他打开隔板问道
“要吃点什么吗”
赵乌淮本打算习惯性说随便,却忽的想起这样是最麻烦的,急忙说
“泡面吧,泡面就行”
于苍也挑了挑眉
“你吃泡面?”
赵乌淮肠胃不好其实并不能吃泡面这些垃圾食品,吃了就会难受,但是他不想给于苍也找那么多事,只是点点头
“我吃”
于苍也没有再说什么,他觉得赵乌淮这样实在是太奇怪了,但还是买回来了泡面打算给两人做一顿简单的晚餐。
“煮的还是泡的?”
“泡的就行”
“行,给你”
于苍也递给赵乌淮了海鲜面,这是整个服务区最清淡的泡面,赵乌淮看见是海鲜面也不多说什么,他对海鲜有些过敏,但是无所谓,这种泡面里估计没有什么真的海鲜,赵乌淮端起泡面坐在客厅的桌子上慢悠悠吃了起来,于苍也买了卤香口味的面。
客厅的桌子很小,只有两个位置,如果坐下就需要面对面吃饭,尽管之前两人经常面对面吃饭,但现在他俩呆在同一个空间超过两分钟都会觉得尴尬。于苍也端上面就走了出去,没有回头看一眼赵乌淮,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于苍也端着面碗一个人在树边蹲着默默嗦着面,这时一个大叔也端着一碗炒饭过来笑嘻嘻道
“小伙子,介意我在你旁边蹲着吃不”
于苍也嘴里正嚼着面,摇摇头。大叔顺势在于苍也旁边蹲下
嘴里包着一口饭对于苍也道“兄弟我看你是从那个房车上下来,咋不去车上吃”
于苍也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不想去车上吃,味大”
大叔笑着拍了拍于苍也的肩膀
“别骗叔了,是和老婆吵架了吧”
于苍也听见‘老婆’这个称呼,一下子羞红了脸,他们两都是男人,怎么可能成夫妻,于苍也赶紧摇摇头
“不是老婆,是兄弟”
大叔摸了摸下巴上的青渣
“兄弟吵架啊,要我说兄弟吵架就不应该这样躲着,把话说清楚就好了,毕竟可是要陪你一辈子的啊”
“可我不知道怎么说”
“也是正在气头上肯定不愿意说话,那就干脆冷静一段时间再说吧”
于苍也想了想,也对,现在他依旧对赵乌淮抱有那样龌龊的心思,不如等自己真正想清楚了再谈也不迟,现在看来只能自己和赵乌淮各自好好冷静一下了。
于苍也出去后,赵乌淮便低下了头,有些长的刘海遮挡住了他的眼睛,墨色的眼球里毫无光亮
‘已经厌烦到不想靠近我了吗?要不我还是去死吧,他这么厌烦我,肯定是希望我去死吧’
赵乌淮的目光又偏向了厨房台面上的那把水果刀,他如同行尸走肉般走了过去,刀刃贴近脖子时,他仿佛清醒过来一般,瞪大眼睛将刀扔回了台面上。
‘我刚刚差点就,我为什么总是想着用死去解决事情,我为什么是这样的垃圾,烂货。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赵乌淮感觉自己身上的肉就像腐烂后粘在自己身体上一般,他仿佛闻到了身上有垃圾桶的味道,他捂着嘴冲向马桶干呕了起来。
他只吃了一口面今天一整天几乎连水也没有喝,呕吐声在小小的卫生间回荡,赵乌淮连胃酸都吐了出来,本就因为失血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病态,他就好像那殡仪馆的纸扎人一般,风一吹都能倒下。
赵乌淮蜷缩在沙发上,胃里火辣辣的疼,虽然只吃了一口海鲜面,但还是因为过敏有些呼吸不顺畅,那种微微窒息的感觉和伤口的刺激一样舒服。
赵乌淮端起面碗大口大口吃着,面已经冷了,汤变得有些糊嘴,送入嘴里的仿佛不是食物是鼻涕一样。赵乌淮没有咀嚼就吞了下去,粘糊冰冷的口感让赵乌淮觉得十分恶心,他又跑进厕所吐了个干净。
吐的太用力了连眼泪都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过敏的窒息感萦绕不散,动作太大牵扯着上臂的伤口也撕裂开来‘好痛’赵乌淮无神的躺在地上,谁都有资格喊痛,他赵乌淮是最没用资格的,他一切的悲剧都是他咎由自取,他身上的伤口疼痛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赵乌淮强撑着身体坐回了沙发上,于苍也吃完进来了,看着桌子上汤都不剩的面碗,在心里默默记下赵乌淮爱吃海鲜面,上前准备拿走垃圾时,赵乌淮伸手准备拉住他,于苍也赶紧抽回了手。赵乌淮张开嘴,嘶哑难听的声音从他的喉管发出
“我自己去扔吧”
于苍也皱皱眉“嗓子怎么更哑了?”
“没事的,应该是吃太烫了”
“嗯”
于苍也轻嗯了一声准备转头离开,开门时背对着赵乌淮说了句
“我去驾驶室睡,免得感冒传染给你”
赵乌淮苦笑
‘感冒?你的鼻炎药放在包里都不藏一下,你还说感冒,我就这么让你烦躁,连呆在一个空间都受不了?’
当然赵乌淮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听见门关上又从外面上锁的声音后,才脱力般趴在桌子上
‘没关系的赵乌淮,没关系的,等到下一个地方你自己走好了,他不想当那个恶人,你自己离开不就好了’
于苍也回到驾驶室将靠椅放平躺下
此时的赵乌淮在坐在马桶上,看着上臂新增的几条触目惊心的伤口,任由血顺着手臂流在地板上,他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像《茶花女》里玛格丽特快死时,医生给她放血了,确实很像,身边没有一个人,心里的爱人也离自己远去。
赵乌淮打开酒精将半瓶顺着手臂淋了下去,剧烈的疼痛让他死死咬住衣服的下摆不肯出声,脸色白的如同一张纸一样
‘赵乌淮,你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