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母亲

第49章 母亲

突如其来的高烧让赵乌淮又躺在床上整整两天，于苍也端上一个碗，轻轻坐在赵乌淮的旁边“乌淮，起来喝点粥吧，给你熬的小米粥”

赵乌淮昨晚半夜才从医院吊完盐水回来，他现在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于苍也见赵乌淮久久没有动作，俯身将他抱了起来“张嘴，我喂你”

赵乌淮偏过头，尽管他现在胃已经有些疼，但他还是只想睡觉，于苍也看着赵乌淮偏过去的头，耐心的将勺子里的小米粥吹到适宜的温度，递到赵乌淮的嘴边“乖，吃一点再睡，不然胃疼了”

因为发烧导致的头疼让赵乌淮烦躁不已，他伸手却不小心打掉了于苍也手中的勺子，温热的小米粥撒在了于苍也白色的毛衣上。赵乌淮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他的头真的很疼，他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于苍也黑着脸，端起碗将小半碗的小米粥，尽数喝下，赵乌淮以为于苍也放弃给自己喂食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忽的下巴被有力的大手捏住，强行转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人的嘴唇就贴在了一起，赵乌淮想要说些什么，刚张开嘴，温热的液体强行灌进了嘴里，害怕被呛到只能吞下，赵乌淮抬眼看向于苍也，他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伤心，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如果他有耳朵的话现在一定是耷拉着的吧。

小米粥熬的比较粘稠，嘴唇分开时还拉出一条暧昧的银丝，赵乌淮无神的张着嘴巴，烧的发红的舌头也忘了收回去。

“乌淮，别怪我”赵乌淮听到这句话

终于恢复了一点清明，他抬眼看向于苍也，小狗果然耷拉着眼睛。赵乌淮强撑着坐起身，伸手搂住于苍也的脖子“乖宝，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想让我吃点东西是为我好，我刚才不小心碰掉了你的勺子，对不起”

于苍也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是不小心的吗？不是觉得我很烦吗？”

赵乌淮无奈的拍了拍于苍也的头“你这个小脑袋瓜到底在胡思乱想一些什么？这么不相信我对你的爱吗？”

于苍也推开赵乌淮，郑重道“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而且我又有那么一点点的......”

“后悔？”于苍也还在斟酌着开口，赵乌淮帮他说了出来

于苍也点点头“我知道你不许我总是自我反省，但我就是忍不住，我看见你烧到39℃我好心疼，看见你头疼的没办法睡觉的时候，我也好自责”

赵乌淮捧着于苍也的脸道“你后悔带我去滑雪了吗？以后都不想带我去了吗？”

于苍也摇摇头“我没有后悔带你去滑雪，我只是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让你多穿的，或者给你带个口罩，或者为什么当时要和你躺在雪地里哭”

赵乌淮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还好，还好不是后悔带我去玩，赵乌淮轻吻住于苍也喋喋不休的嘴，将那些后悔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是我太着急了，我们慢慢变好，不指望你一瞬间改变，虽然我说过你不要总是自责，不是让你立马变得自信起来，是让你慢慢改变，是让你在某一次下意识再次想自我否定的时候，想一想，真的是我的错吗？明白了吗我的乖宝”于苍也点点头

赵乌淮吃完药后又睡下了，于苍也坐在一楼的小桌子前，就着台灯刷起了题。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过书了，以前工厂里的同工也给他说过，可以去考一下成人大学，但当时他只能笑笑说“再看吧”

他那时候温饱都成问题，哪来的多余的钱去念书，初中毕业还未成年只能进黑心工厂，拿着微薄的薪水，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吃着超市特价的泡面，那时候连灯都没有，连吃的水都是从旁边的公共厕所接过来烧开了喝的，生水的味道可不好，还记得第一次喝的时候肚子疼到了半夜，但手上连三块钱都没有，硬是强忍着到了天亮。

于苍也分神的咬着笔头，上一次看书，好像是在妈妈刚生病的时候，那时候去帮别人搬货，老板的女儿偷偷买小说，老板发现生气的扔到了垃圾桶，那个蓝色的封面格外吸引他的注意，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好看的蓝色封面上沾满了烂菜叶，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的捧着带回了家。

他细心的将封面用水打湿，将卫生纸夹在书页的中间，放在了阳台唯一能照到阳光的地方。还记得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还看见那漂亮的蓝色封面晒在阳台上，那一天似乎是他那么多年唯一最有盼头的一天，等他深夜回到家的时候，书不见了，他以为是掉了下去，找遍了楼下也没有看见那好看的天蓝色，等他失望的回到家的时候，却看见火盆里那蓝色的一角。

他愤怒的冲向躺在床上的母亲，大吼着指望“你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凭什么！谁让你烧了！你还给我！还给我！”

那时他已经刚好成年，常年做苦力让他看上去十分的健壮，当然力气也不小，虚弱的母亲推开了他，他犹如发怒的野兽，咆哮着质问着脸色苍白的母亲“你到底要怎么样！你要我怎么样！你要死就去死啊！干嘛折磨我啊！你养过我吗！为什么要我养着你！”

母亲那天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流着泪走出了房间。动静太大吵到了邻居，那时于苍也才知道，母亲每个月都给他寄了钱，他的学费他的伙食费全都是母亲如同现在的他一样，一天连上三个班挣出来的，他失神的望向火盆，才注意到没有烧完的符纸，以及床头柜上教人怎么画平安符的书，还有藏在被子里画失败的黄符纸。

等找到母亲的时候，她就坐在一个垃圾桶旁，蜷缩着已经瘦的看得到骨头的身体，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也许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是儿子的累赘，他的儿子本可以自己去闯荡出一番天地，却因为她想要在最后的日子看看自己的儿子，才造成了这一切。

他踉跄的走向母亲，昏黄的路灯下，他才终于看清，那个原本美丽的女人，头发竟已经白了一半，那么美丽的一张脸，如今却布满皱纹。手覆上那只瘦弱的手，哽咽的说道“妈妈，对不起”

沧桑的女人终于转过头，抱着儿子哭了出来“妈妈对不起你，苍也，是妈妈对不起你，你不要管我了，走吧，不要让我拖住你了”

他着急的抱紧这只如同骷髅般的身体“妈，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是我凶你，是我对不起你，妈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别这样说，我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于苍也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放在柜子上的骨灰盒，喃喃道“妈，我有点想你了”

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看起了书，夜晚的风吹动纱帘，纱帘的一角轻抚过于苍也的脸颊，就像他的母亲在他小时候抚摸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