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等你

第70章 等你

飞机平稳的飞行着，赵乌淮百无聊赖的看着电影，这部电影他已经看了很多遍，里面的某些台词，他甚至可以背诵下来，他暂停了电影，想要和于苍也说说话，但是飞机上不能随意走动，他自己也没办法起来。

忽然于苍也的位置发出一声惊呼，赵乌淮急忙打开隔板门，冲着于苍也的隔间问道

“苍也你怎么了？”

隔间里久久没有回应，赵乌淮着急了起来，又问了一遍“苍也你怎么了？说个话”

隔间门终于打开，于苍也的脸上苍白，额头上甚至还有些细汗。

于苍也刚刚做完那样的噩梦，根本不敢直视赵乌淮，他垂着头道“没事的乌淮，我就是撞到头了，你快坐好吧”

说完便关上了隔板门，没有理会赵乌淮欲言又止的神情。赵乌淮躺着细想于苍也的神情，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表情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样。

仔细回想起来，于苍也这几天都是这个样子，总是心不在焉，偶尔晚上会突然紧紧抱住自己。

赵乌淮一直以为是于苍也晚上太冷抱住自己，所以从来没有多想，赵乌淮摩挲的下巴，决定下了飞机好好问一下于苍也。

下飞机时于苍也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他依旧是那副温柔体贴的样子，他从包里拿出围巾，细心的给赵乌淮戴上，但从始至终，于苍也都没有抬头，直视赵乌淮。

两人并没有打算在呼市停留，于苍也推着赵乌淮到了早就联系好的租车行，他们租了一辆吉普，就像他们曾经租的第一辆车一样。

赵乌淮就在一旁静静看着于苍也，脑中于苍也今天在飞机上的神情始终挥之不去，于苍也走上前递过来一杯温水

“喝点温水乌淮，我签完合同我们就可以走了”

赵乌淮笑笑“好，我等你”

于苍也转身去和车行老板谈论些什么，赵乌淮喝完了小半杯的热水，手一抖，纸杯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于苍也听到动静回头，就看见了掉在地上的纸杯和呆愣的赵乌淮，他走上前将纸杯捡起

“还要喝水吗？掉在地上脏了，喝的话我再去给你拿一杯”

赵乌淮摇摇头“不用，我不想喝了”

于苍也点点头，赵乌淮看着自己的手，他用力的想要将手掌握紧，但指腹怎么都碰不到掌心，赵乌淮叹了口气

‘肌肉萎缩越来越严重了，估计过不了多久，连饭都没办法自己吃了’

赵乌淮的心里默默想着。于苍也拿着钥匙走上前

“走了乌淮，我们得快点走了”

赵乌淮看着后备箱里的大包小包，似乎不是他们的行李，他看着正给自己铺毯子的于苍也问道

“后面的东西不是我们的行李吧？”

于苍也点点头“嗯，不全是，我租了个帐篷和一些露营的工具”

赵乌淮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猛地抓住于苍也的手

“真的吗！我们要露营！”

于苍也的身体在赵乌淮抓上来的时候僵硬了一瞬，他垂着头闷闷道“嗯，露营”

赵乌淮眯起眼，他注意到了于苍也对他触碰的不适应，这个反应很像他们当初第一次吵架的时候。

赵乌淮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老人总喜欢怀念以前的事，等到现在，他快要死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如果不想想以前难忘的事情，那真的无法接受自己目前掰着手指算日子的生活了。

赵乌淮想着他们第一次吵架时的情况，那时候于苍也也是不愿意自己触碰，他当时怎么处理的？

“啊”

赵乌淮发出一声惊呼，驾驶座上的于苍也转过头看了过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赵乌淮摇摇头“没有，突然想起以前的事了”

于苍也没有着急发动汽车，他问道“什么事？”

赵乌淮转过头，对上于苍也的视线，于苍也急忙将视线下移。

衣领似乎被揪住，于苍也没有防备的被拉了过来，眼前熟悉的脸和梦中那张如同蜡油融化的脸相重合，于苍也惊恐的往后仰了一点，他不是第一天做噩梦了，但是是第一次对一个梦境记得如此清晰。

赵乌淮松开手，看着于苍也苍白的脸，叹了口气“是要我问你还是自己说？”

赵乌淮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上位者下达命令一般，于苍也久久没有开口，赵乌淮也没有催他。

这种什么事都不干的等待，对于赵乌淮来说，原本是浪费生命的，但是对于于苍也，他愿意去等，慢慢的等。

漫长的等待后，于苍也终于开了口

“我今天在飞机上做噩梦了，其实也不止今天，我已经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但是前几天的梦，我醒来都不记得了，今天的梦我醒来的时候记得特别清楚，就好像发生过一样，真的好恐怖”

于苍也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环手将自己抱住，他的额头浸出冷汗，手也止不住的发抖，赵乌淮伸手想要拉住于苍也的手，但是想到他刚才的举动，还是把手放了下去。

“在梦里有什么？”赵乌淮问道

于苍也就像想起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将头低了下去，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就像蜡油一样，五官都融化了，肉也一块块的掉下来，最后变成骷髅，一直在我的耳边嘶吼‘为什么我要独活，为什么我不去死’然后就是好多声的去死”

于苍也的肩膀都颤抖起来，如果梦中的人换一张脸，他都不会这样害怕，但是梦中的脸却是赵乌淮，是他最爱的人，赵乌淮。

于苍也也想过自己是不是该陪着赵乌淮一起去死，但是又怕自己说出这种话来挨骂，所以一直忍着。赵乌淮没有开口，于苍也小心翼翼的抬头，这次不是梦中的骷髅，而是他真正的，活生生的爱人。

赵乌淮就那样温柔的看着于苍也，见他抬头才问一句“要抱抱吗？”

于苍也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他解开安全带扑进赵乌淮的怀里。他没有声嘶力竭的哭泣，他将呜咽全都吞进了肚子里，颤抖的后背和肩膀处的湿热却不难猜出他正在干什么。

赵乌淮轻轻抚摸着于苍也柔软的头发，温声道“还是有点害怕吧苍也，忍耐那么久，很辛苦吧”

温柔的话语击碎了于苍也最后的心里防线，他哽咽着说“乌淮，我舍不得你，我跟你一起走好不好，求求你了，我舍不得你”

赵乌淮的鼻子有些发酸，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他所以为的于苍也的未来，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于苍也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和自己过平凡简单的生活罢了。

赵乌淮终是忍不住，他的眼泪滴在了于苍也的鼻梁，于苍也抬起头，看见无声流着泪的赵乌淮，他着急的伸手去擦他的眼泪，这一次眼泪擦干净了，赵乌淮笑着说了句

“好”

于苍也的手顿住“什么？”他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我去世了是不是很寂寞”

“很寂寞！没有你的话我生不如死，带我走吧乌淮，我不是什么厉害的人，我也没有什么报复，我只想和你一起生活”

于苍也有些激动的握住赵乌淮的手，赵乌淮点点头“那我死后，你就守着等我过三十岁生日吧”

于苍也抬起头“我还要多活一年吗？”

赵乌淮笑着，他俯身吻上于苍也的唇，声音如同魅惑人的海妖

“等我死后，给我过30岁生日后，你如果依旧没有找到生活的动力，就来找我吧”

“等我”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