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跨年
于苍也静静地站在病床前,目光凝视着躺在病床上那个面色苍白如纸、戴着氧气面罩的赵乌淮。
他那原本英俊潇洒的面容此刻被病痛折磨得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双眼紧闭,仿佛沉睡在了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氧气面罩紧紧地覆盖住他的口鼻,随着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每一次起伏都像是生命在艰难地挣扎。
于苍也俯身轻轻在他耳边说道
“我们回家吧乌淮”
赵乌淮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双眼,那眼皮就好似有千斤重一般,每一次抬起似乎都要耗尽他全身仅存的一丝力气。当他终于将眼睛完全睁开时,人们发现他的眼神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和清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与迷茫。
此刻,他的眼珠仿佛变成了两颗混浊不堪的珠子,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所笼罩着,让人难以看清其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情绪和思绪。
不仅如此,由于长期的病痛折磨以及营养不良,他原本圆润饱满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了进去,活像两个黑漆漆的深洞,看上去格外骇人。
再看他的脸颊两侧,也因为消瘦而变得异常突兀,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分明的下颚线条。
原本应该富有弹性和光泽的皮肤如今紧紧地贴附在骨头上,犹如一张薄纸般脆弱易碎,只要轻轻一碰,便会破裂开来。
赵乌淮那张苍白如纸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极其缓慢地张开了嘴巴。
而另一边,于苍则神情紧张地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耳朵紧紧地贴在了氧气罩的前面。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一片死寂,唯有那若有若无、如同蚊蝇细语般微弱的声音,透过层层阻碍传入了于苍的耳中。
“对不起,又让你伤心了”
于苍也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他紧紧的握住赵乌淮的手,赵乌淮的手腕上还有着一道显眼的红痕,那是他用力攥住的时候留下的。
于苍也将头递在赵乌淮的掌心,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赵乌淮的手背,短暂的让那如冰一样的手,温暖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没有,乌淮,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伤害了你”
于苍也那如决堤般的泪水不停地从眼眶中汹涌而出,仿佛要将他内心深处所有的悔恨和自责都冲刷出来。他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着。
此刻,他深深地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那些曾经脱口而出、最伤人的话语,如今如同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赵乌淮的心窝。而那个被他伤害得最深的人,却是与他最为亲密无间的存在。
回想起过往的点点滴滴,他们曾一起度过无数欢乐时光,分享过彼此的喜怒哀乐。然而,就是这样一份深厚的情感,竟让他在冲动之下说出了如此恶毒的言语,亲手将这份珍贵的情谊推向了破碎的边缘。
于苍也痛苦地闭上双眼,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倒流,回到那一刻,收回那些刺痛人心的话语。可现实是残酷的,已经造成的伤害无法轻易抹去。
赵乌淮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动作显得无比沉重和艰难。此刻的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深深的疲惫正从骨髓深处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一般。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破烂不堪的木桶,桶身上布满了裂痕和孔洞。那些曾经坚实的木板如今变得脆弱易碎,仿佛轻轻一碰便会化作齑粉。
而原本应该装满生命之水的桶内,此时却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滴水珠,它们在桶底苟延残喘着,每一滴都显得那么珍贵和稀有。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水珠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减少。它们顺着桶壁的裂缝慢慢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声清脆而又令人心碎的声响。
赵乌淮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个“木桶”里的最后一滴水也将会流干,届时等待他的或许只有死亡。
于苍也带着赵乌淮上了车,口袋里的戒指盒存在感很强,似乎在时刻提醒着于苍也自己该干的事。
熟悉的公路,熟悉的景色,熟悉的日落,副驾驶上也是熟悉的人。但这一切都不会有第二次了,赵乌淮像刚到呼市的那一天,在副驾驶上沉沉的睡着,于苍也总是不自觉的瞟一眼赵乌淮。
只有看见赵乌淮那起伏的胸膛,和因为肺部萎缩呼吸不通畅,而微微张开的嘴,于苍也才会放下心来,他害怕赵乌淮在睡梦里离开,他也害怕赵乌淮没有撑到他们到家就离去。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夜空中的星星和往常一样,看的十分清楚,于苍也抱着赵乌淮下车,回到了熟悉的小木屋。
房屋里有一股腐烂的味道,于苍也这才想起来,他把长生放到门口,准备今天去埋的,但昨晚的情况太紧急,他给忘了。
赵乌淮虚弱的靠在轮椅上,他看了一眼已经发烂发臭的长生的尸体,移开了眼。
赵乌淮没有力气说话,他只是觉得,还好自己遇到了于苍也,至少不会像长生一样,一个人寂寞的在陌生的地方,发烂发臭。
于苍也看见赵乌淮移开眼,以为是他被恶心到了,急忙说道
“我去给长生埋了吧”
赵乌淮摇摇头,他抬起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字一句的打出
“烧了”
于苍也点点头,还是跑到户外的火炉前升起了火,赵乌淮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长生的身体还是和死前一样,只不过身上似乎散发着难闻的恶臭,赵乌淮已经闻不到了。
于苍也连带着狗窝一起扔进火炉,火焰一点点吞噬掉长生的身体,最后只留下了一堆骨头。
于苍也将骨头拿出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要不要把骨头拿出来埋掉?”
赵乌淮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指针指向了八点,过了十二点就到了2025年了,于苍也兴奋的将烟花摆在院子里,又专门穿上了赵乌淮给他买的西装,只为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而赵乌淮,他的呼吸越发微弱,他已经没有力气在睁开眼,于苍也将秋千沙发搬到了院子里,他躺在沙发上,感受着微凉的风,听着羊圈里羊群时不时的叫声,想着在房屋里悄咪咪干大事的于苍也。
赵乌淮虚弱的睁开眼,他没有戴眼镜,原本明亮的星空,此刻在他的眼里也只是一团马赛克,他自嘲的笑笑,想着
‘至少陪他跨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