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予你锋芒

第3章 予你锋芒

那晚冲突过后，祁清衍接连几日未曾露面。

直到第三天下午，陈助理带着一份文件再度登门。

“苏先生，”陈助理的态度恭敬疏离，“祁总吩咐，请您将这份股权转让协议签了。”

苏贺穗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眼皮都懒得抬：“什么东西？不签。”

“这是‘星璨娱乐’15%的股份。”陈助理平静地补充，“祁总说，签了字，您明天就可以出席董事会。”

游戏音效戛然而止。

苏贺穗的手指僵在屏幕上，缓缓抬起头，眼里满是惊疑和荒谬：“星璨娱乐？祁清衍什么意思？”

那是他家曾经控股、如今早已易主，那是他父亲半辈子的心血，也是苏家破产时被无情分割拍卖的核心资产之一。

祁清衍现在要把这部分股份给他？

“祁总只说，物归原主。”陈助理滴水不漏地回答。

苏贺穗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下来。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那份文件快速翻看。

条款清晰，赠与方是祁清衍，受赠方是他苏贺穗，那15%的股份白纸黑字，做不得假。

巨大的诱惑和强烈的警惕在他脑中疯狂交战。

“他有什么条件？”苏贺穗盯着助理，声音发紧，“不可能白给我。”

“祁总没有附加条件。”助理推了推眼镜，“只是希望您明天能准时出席董事会。”

苏贺穗捏着那份薄薄的文件，却觉得有千斤重。祁清衍到底想干什么？羞辱？试探？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但他无法拒绝。

星璨娱乐，那是他父亲至今躺在医院里都无法释怀的执念。哪怕只是拿回一点点，哪怕只是去那里看一眼……

次日，黑色轿车候在门前。

苏贺穗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倒是显得多了几分沉郁的贵气。他拉开车门，祁清衍正坐在后座看平板。

祁清衍抬眸，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两秒，淡淡评价：：“很合适。”

苏贺穗冷笑一声，紧靠车窗坐下：“比不上祁总，衣冠禽兽装得一贯得体。”

祁清衍没接话，只吩咐司机开车。

越是接近星璨大楼，苏贺穗的心就跳得越快。那些熟悉的街道，大楼，甚至空气，都勾起了他无数回忆。

走进星璨大门的那一刻，前台小姐训练有素地问好：“祁总好！”然而目光触及他身后的苏贺穗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愕。

“苏……苏少？”

苏贺穗下颌微抬，无视了那些目光，跟着祁清衍踏入专属电梯。

董事会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星璨如今的高层和股东。当祁清衍带着苏贺穗走进来时，原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贺穗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祁清衍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然后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空着的一个位置，对苏贺穗道：“坐这里。”

那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

苏贺穗在无数道灼热的视线中坐下，他能认出在座的不少人，有些是以前对他父亲卑躬屈膝的老臣，有些是后来引入的新股东。

祁清衍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时间，直接宣布会议开始。

议题很快进行到一项关于新艺人推广计划的争议上。一位大腹便便的王姓股东，也是星璨的老人，极力反对一项由祁清衍这边提出的方案，言辞激烈，甚至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意味。

“祁总，您这个方案风险太大！完全不符合星璨一贯的稳健作风！我们不能拿公司的钱这么挥霍！”王股东说得唾沫横飞。

会议室气氛有些僵持。

忽然，祁清衍侧过头，目光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苏贺穗，语气平静无波却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苏股东，你觉得呢？”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苏贺穗身上，充满了惊愕和探究。苏股东？！什么时候的事？

苏贺穗也完全没料到祁清衍会突然把话头引向他。

那位王股东更是直接嗤笑出声：“他？祁总，您问他的意见？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公司经营？何况现在……”

苏贺穗看向王股东，脑中闪过以前听父亲提起过的关于此人的事，结合刚才的方案细节……他忽然笑了，桃花眼微挑带上了几分攻击性：

“王叔这么反对这个推广方案，是觉得风险大，还是因为……这个方案动了您私下投资的那家水军公司的奶酪？我记得那家公司，好像主要业务就是‘传统’营销，对吧？就是刷数据、控评那一套？”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王股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贺穗却不再看他，转向祁清衍，语气轻慢：“我觉得祁总的方案很好。星璨是时候该换换血，清清一些跟不上时代、还总想着捞偏门的‘老传统’了。”

祁清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看向面如死灰的王股东：“王董事，关于你私下投资与水军业务关联公司，涉嫌利益输送的问题，我会后需要你一个详细的解释。”

会议接下来的气氛，彻底变了。所有人再看向苏贺穗的眼神，都带上了惊疑、审视和一丝忌惮。

会议结束后，祁清衍和苏贺穗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在无人的走廊转角，祁清衍忽然停下脚步。

苏贺穗也跟着停下，戒备地看着他。

祁清衍转身目光深沉地落在他脸上，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腹轻微地擦过苏贺穗的眼角下方。

苏贺穗猛地一颤，想要后退。

却听到祁清衍用一种带着复杂意味的声音说：

“这才是你。”

“苏贺穗，你本来就不该是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苏贺穗怔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麻胀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

祁清衍却已收回手，转身离开。

苏贺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混乱。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又是什么意思？认可？嘲讽？还是试探？

他跟着祁清衍走进总裁专用电梯，看着金属门倒映出自己有些失神的脸和祁清衍那冷硬平静的侧影。空气逼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在一旁。助理拉开车门，祁清衍率先坐了进去。苏贺穗犹豫了一瞬，还是弯腰钻了进去，依旧紧靠着另一侧车门，试图最大限度地拉开距离。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车流。

车厢内一片死寂。祁清衍重新拿起平板处理公务。

苏贺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乱如麻。他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祁清衍。

这个男人，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出现，用最屈辱的方式将他捆在身边，却又在今天，突然把他推回曾经属于他的战场，逼着他亮出锋利的爪牙。

他羞辱他，禁锢他，却又似乎想重塑他？

矛盾。极端的矛盾。

“看够了？”祁清衍眼没有离开平板。

苏贺穗仓促扭头：“祁总这张脸，确实还不错。”

“只是不错？”

“...夸赞收费。”

祁清衍的目光在他强作镇定的侧脸上停留几秒，极轻地笑了一下。

“牙尖嘴利。”祁清衍评价道，听不出是褒是贬。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平板，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对话。

车子没有开回郊区的别墅，而是停在了市中心一家顶级会员制餐厅门口。

“下车。”祁清衍收起平板道。

苏贺穗蹙眉：“又干什么？”

“吃饭。”祁清衍言简意赅，已经自行下车。

苏贺穗只能跟上。这家餐厅他以前常来，环境私密，菜品一流。再次踏入这里，身份却已天差地别。

侍者显然认得祁清衍，恭敬地将他们引向预留的靠窗位置。

落座后，祁清衍将菜单推过去。

苏贺穗没接，冷笑：“刚利用完我立完威，这就给甜头了？祁总的巴掌和糖，给得真是顺手。”

祁清衍并不在意，自顾自点了几样，都是苏贺穗以前惯吃的口味。

侍者退下后，苏贺穗盯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祁清衍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星璨那个位置，以后每周去一次。”

“什么意思？”

“那15%的股份不是摆设。你需要了解公司，参与决策。”

“耍我？”苏贺穗的声音冷了下来，“给点股份，让我去给你当枪使，替你清理门户，然后呢？继续回去当你床上一个玩意儿？”

“没有人耍你。”祁清衍放下刀叉，看向他，“股份给了，路铺了。要不要，能不能把曾经属于你苏家的东西拿回来，能拿回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拿回来？”苏贺穗几乎要笑出声，“条件呢？祁清衍，你到底想要什么？”

祁清衍身体向后靠去，目光扫过苏贺穗因激动而泛红的眼尾，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

“我想要看看，褪去了苏家光环，摔碎了傲骨，被踩进泥里之后……”

“苏贺穗，你还能不能重新飞起来。”

“能飞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