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羽翼

第4章 羽翼

星璨娱乐董事会上的风波虽未掀起巨浪，却在暗流中改变了某些格局。王姓股东权力被架空，祁清衍的人员迅速接管了关键岗位。

苏贺穗回到了那栋冰冷的别墅，心境却与往日截然不同。那份股权协议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坐立难安。

祁清衍的话更像是一句魔咒，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激得他血液里那些被压抑已久名为野心和不甘的东西，蠢蠢欲动。

他不再砸东西发泄，也不再制造噪音对抗。他开始长时间待在房间里，面对助理送来的、堆积如山的星璨近三年财报、项目评估和艺人合约。起初是憋着一股不想被祁清衍看扁的劲，后来却逐渐沉了进去。

那些冰冷的数字、复杂的条款、看似光鲜实则残酷的运营逻辑，一点点撕开他过往作为纯粹消费者和纨绔少爷的认知。

他这才隐约触摸到，父亲当年扛着这家公司时，肩上担着的究竟是怎样的重量。

祁清衍依旧很忙，很少回来。但别墅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书房那扇永远紧闭的门，对苏贺穗打开了。里面多了一台配置顶级的电脑，书架上添了不少金融管理和传媒行业的专业书籍，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刚送来没多久的印着星璨Logo的文件盒。

这是一种无声的纵容，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饲养”。喂给他食物，喂给他华服，现在开始喂给他知识和权力的小小触角。

苏贺穗嗤之以鼻，却又无法抗拒地陷了进去。他骨子里那份骄傲和聪明，在被现实狠狠碾碎后，以另一种方式被迫苏醒。

一周后，又到了去星璨开会的日子。

这次，苏贺穗是自己去的。祁清衍只派了车和助理，本人并未露面。

当他再次踏入会议室，感受到的目光愈发复杂。轻视淡去，探究、忌惮甚至一丝讨好的意味变得明显。

会议讨论一个大型选秀项目的最终提案。负责人讲得天花乱坠，PPT描绘着巨额投入与回报的美好蓝图，几位高管听得频频点头。

苏贺穗翻看着手里的项目计划书，眉头越蹙越紧。

他忽然抬起头，打断了正在歌功颂德的负责人：“等一下。”

所有人一愣，看向他。

苏贺穗将计划书扔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提到的‘海外顶级导师团队’，具体指哪几位？意向书在哪？费用明细为什么没有附件？”

负责人笑容僵住：“这……还在接洽，具体名单和费用属于商业机密……”

“机密？”苏贺穗嗤笑，指尖点着计划书上的一行字，“这里写着‘已初步达成合作意向’。没有意向书，没有费用框架，就用‘初步意向’申请巨额预算？是觉得在座各位看不懂文字游戏，还是觉得祁总的钱好骗？”

负责人脸色瞬间惨白：“苏股东，您这话说的……我们怎么可能……”

“还有，”苏贺穗不给他喘息之机，翻到另一页，“选手招募培训预算，同比高出百分之四十。理由是‘打造更高规格’。高在哪？住宿从五星套房提至总统套？餐标从人均三百提到八百？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更高规格’？钱是这么烧的？”

他每说一句，负责人脸色就白一分，其他高管神情也愈发凝重。这些细节，方才竟被宏大概念轻易忽悠过去。

苏贺穗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全场，落向面如土色的负责人：“一份漏洞百出、预算虚高、核心资源存疑的计划书，怎么有脸拿到董事会要钱？”

他顿了顿，加上致命一击：“还是说，你们觉得我苏贺穗坐在这里，只是个摆设，看不懂这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一次，所有看向他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依附金主的草包美人，而是真正带上了对决策者的忌惮与重视。

会议结束后，那位项目负责人灰头土脸地离开，项目被当场打回重做。

苏贺穗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祁清衍的助理却走了过来，低声道：“苏先生，祁总在办公室等您。”

苏贺穗动作一顿。祁清衍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总裁室内祁清衍背对门立於窗前，转身时轮廓半明半暗。

“表现得不错。”

苏贺穗倚在门框上：“来看戏？验收熬鹰成果？”

祁清衍没有回答他的挑衅，而是迈步走了过来。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苏贺穗脸上，随后伸手，指尖拂过他西装领口上那枚精致的星璨胸针。

“翅膀硬了点，”祁清衍语气听不出赞扬还是什么，“就敢啄人了。”

“不过，”祁清衍的指尖离开他的领口，缓缓上移，似乎要碰上他的喉结，“还不够。”

“苏贺穗，让我看看，你还能做到哪一步。”

“做到哪一步？”苏贺穗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勾起冷弧，“让你祁总阴沟里翻船？”

祁清衍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姿态恢复疏离。

“拭目以待。”他只回了这四个字，便转身走回办公桌，“你可以回去了。”

苏贺穗一刻也不想多待，几乎是立刻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直到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自己，他才允许自己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被挑衅、被激发、却又深深无力着的亢奋。

祁清衍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一边给他套上枷锁，一边又亲手为他打磨爪牙。他把他丢进角斗场，自己却高坐看台，冷漠地欣赏着他的挣扎和反抗。

这种认知让苏贺穗感到无比的屈辱，却又无法抑制地被激起了胜负欲。

接下来的日子，苏贺穗几乎把自己埋进了那些文件堆里，主动让助理送来了更多星璨乃至整个行业的相关信息。

他本就聪明，过去只是不屑于将精力用在这些“俗务”上，如今被逼到绝境，那股狠劲和专注力爆发出来，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他更频繁出入星璨，不再限于董事会，而是出现在项目例会、艺人培训现场，甚至财务预算审核会。

他不再如初次那般尖锐发难，而是更沉默地观察，更精准地提问。他虽容貌昳丽得与周围格格不入，但当他抬起眼，冷静指出某个环节疏漏或数据疑点时，再无人敢因他过去身份或现今“传闻”流露丝毫轻视。

他正以最快速度，重新学习如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存与战斗。

这天，苏贺穗在剪辑室审看一档即将上线综艺的粗剪样片。

节目效果不错，笑点密集，节奏流畅。但看着看着，他眉头渐锁，按下了暂停键。

“把第三段嘉宾互动的机位C画面调出来。”他对剪辑师道。

剪辑师愣了一下，依言操作。

苏贺穗盯着那个不起眼的机位画面看了片刻，又调出主舞台与侧写机位同一时段画面。

反复对比了几次后，他指着屏幕，语气肯定：“这个女嘉宾，林薇，她的镜头被恶意剪辑了。机位C拍到了她完整回应质疑的过程，逻辑清晰，态度也得体。但正片里只截取了她前面一时语塞的几秒，和后面看起来像是不耐烦翻白眼的画面拼接在一起。为什么？”

剪辑师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苏、苏股东……这个……是导演组的意思，觉得这样更有……戏剧冲突。”

“戏剧冲突？”苏贺穗冷笑一声，“靠恶意剪辑抹黑一个新人来制造冲突？星璨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靠这种下作手段来博眼球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剪辑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周围几个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立刻把这段按原素材重新剪。”苏贺穗命令道，“让项目导演和剪辑组长明天来我办公室解释。”

他说完，不再看屏幕，起身离开了。

走到走廊上，他还能感觉到背后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眼深吸一口气。

刚才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过去那个嚣张跋扈、却也最厌恶这种背后阴私手段的自己。只是以前，他可能会直接用更激烈的方式发泄不满，而现在，他学会了用规则和权力来回击。

这种改变，让他感到一丝陌生，却又隐隐有种掌控局面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