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竞拍

第8章 竞拍

第二天傍晚，造型团队再次准时抵达别墅。

这一次，苏贺穗没有像上次那样挑衅地挑选最扎眼的款式。

他沉默地站在衣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高定西装，最终，手指停在了一套墨蓝色的丝绒礼服上。

“就这件。”

助理似乎有些意外，但没敢多问，立刻着手准备。

当苏贺穗穿戴整齐，站在镜前时，连他自己都有些陌生。深蓝丝绒衬得他肤色更显素白，那份曾被热烈色彩托起的张扬竟被压制几分。

慈善晚宴设在临湖的私人艺术馆。夜色中，玻璃建筑灯火通明，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璀璨得像一个易碎的梦。

这一次，众人投向苏贺穗的目光变得有些凝重起来。经过星璨董事会和几次公开场合的亮相，很多人已经意识到，这位破产的苏家少爷，并不仅仅是祁清衍身边一个好看的花瓶。

祁清衍依旧保持着疏离而掌控的姿态，手臂偶尔会看似自然地搭上苏贺穗的后腰。

苏贺穗身体依旧会下意识地僵硬，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只是垂着眼睫，将所有情绪压在眼底。

他配合着祁清衍，与不同的人寒暄，嘴角甚至能牵起恰到好处的的弧度。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暗暗投注在拍卖台上。

一件件拍卖品被呈上，竞价的号码牌此起彼伏。

终于，拍卖师提高了声调：“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一套极为珍贵的天然翡翠首饰套装，包含项链、耳环及手链。源自上世纪一位著名歌剧艺术家的珍藏……”

展示屏上放大了那套翡翠的细节。通透的帝王绿，光泽温润，设计典雅大气。正是母亲曾经视若生命的那一套。

起拍价不低，竞价者却不少。苏贺穗看着价格一路攀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祁清衍一直没什么动静，直到价格到了一个让部分竞争者开始犹豫的数字，他才第一次举牌。

“祁总出价一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师的声音带着煽动性。

“一百万一次……”

苏贺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百万两次……”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瞬间，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一百二十万。”

众人循声望去，是城中有名的收藏家，也是个出了名的纨绔，赵方启。

苏贺穗曾经圈子里的聚会里见过他几次，爱好上跟苏贺穗也算是“臭味相投”，但碍于对方是个同性恋，对于恐同的苏贺穗来说是有多远避多远。

赵方启冲着祁清衍这边笑了笑，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向苏贺穗，带着几分暧昧不清的意味。

祁清衍面色不变，再次举牌：“一百五十万。”

赵方启挑眉，似乎来了兴致：“一百八十万。”

价格被直接抬高了三十万。现场响起细微的议论声。谁都看得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竞拍，而是带着点别苗头的意味了。

祁清衍侧头，低声对助理吩咐了一句。助理点头离开。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再次举牌：“两百万。”

赵方启正犹豫时他的助理匆匆走过来，附耳说了几句。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祁清衍，最终耸耸肩，没再跟进。

拍卖师落槌：“两百万，成交！恭喜祁总！”

苏贺穗暗暗松了口气。

后续的拍品，祁清衍没再出手。

晚宴结束，坐进车里，气氛依旧沉默。那个装着翡翠首饰的锦盒，就被随意地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祁清衍才开口：“东西是你的了。”

苏贺穗盯着那个锦盒，没有立刻去拿。他深吸一口气，问：“条件？”

祁清衍轻笑一声，带着点嘲讽：“你觉得我是在跟你谈条件？”

“不然呢？”苏贺穗转过头，看向他昏暗光线下的侧脸，“祁总做任何事，不都有目的吗？”

祁清衍也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如果我说，没有条件，只是送你呢？”

苏贺穗抿紧唇，不信。

祁清衍看了他几秒，忽然倾身过来。苏贺穗下意识后退，脊背抵住车门。祁清衍拿起锦盒塞进了他怀里。

“拿着。别摆出那副样子。这只是开始，苏贺穗。”

“开始什么？”

“开始拿回属于你苏家的东西。”祁清衍坐回去，目光看向前方，“星璨的股份，你母亲的首饰……下一件会是什么？”

苏贺穗：“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过了，看你飞。”

“飞到哪里？飞到你能完全掌控的高度，然后再把我摔下来？”

祁清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也许吧。也许到时候，摔下来的会是我呢？”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苏贺穗猛地一怔。他看向祁清衍，对方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再多谈的样子。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祁清衍率先下车，没有等苏贺穗。

苏贺穗抱着锦盒跟着他下车，进了别墅二楼的楼梯口处，他拉住了准备上楼的祁清衍。

“谢谢。”

祁清衍的脚步顿住了，背脊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僵硬。

这几秒的沉默，对苏贺穗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几乎要后悔自己这突如其来的道谢。

终于，祁清衍缓缓转过身。他没有下楼，就站在高几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贺穗。

灯光从他头顶后方照射下来，让他的面容隐在些许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

“谢什么？”他问。

苏贺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落在怀里的锦盒上。“……首饰。”他顿了顿，觉得这两个字太单薄，又补充道，“还有……星璨的事。”

他说的是林薇那件事，虽然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但祁清衍最终还是是默许了甚至提供了支持。

祁清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苏贺穗被他看得头皮微微发麻，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悄悄蔓延开来，混杂着感激、困惑、屈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悸动。他忍不住又抬眼看向祁清衍。

两人一上一下，目光在空中交汇。

“只是交易而已，苏贺穗。”祁清衍开口，“你付出代价，我给予报酬。很公平。”

他的话依旧将两人之间的关系界定得清晰。

苏贺穗“嗯”了声，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点：“我知道是交易。但还是……谢谢。”

祁清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苏贺穗的眼睛，缓缓移到他紧抱着锦盒的手上，那微微用力的指节透露出主人的紧张和不平静。

“上去休息吧。”最终，祁清衍移开了视线，“明天还要去星璨。”

他没有再等苏贺穗回应，转身继续上楼。脚步声沉稳地响在楼梯上，渐行渐远。

······

温热的水流冲去了晚宴带来的疲惫和紧绷，却冲不散脑海里盘旋的纷乱思绪。苏贺穗裹着浴袍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手机屏幕恰好亮起，显示有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信息简单直接：「赵方启」

苏贺穗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他本想直接忽略，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一下。

这个人或许能从他那里旁敲侧击出一些关于祁清衍过去的事情？

指尖落下，通过了验证。

几乎是在通过的瞬间，对方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赵方启： 苏少，晚上好呀~

赵方启： 没打扰苏少休息吧？刚才晚宴上人多，都没机会跟苏少好好打个招呼。

苏贺穗擦着头发，单手打字，回复得冷淡。

苏贺穗： 赵先生，有事？

赵方启： 哎哟，别这么生分嘛，叫方启就行。没啥大事，就是看苏少今晚风采更胜往昔，忍不住想结交一下。那套翡翠真衬你，祁总真是大手笔。[羡慕表情]

话里有话，明晃晃的试探。

苏贺穗看着屏幕，嗤笑一声。

苏贺穗： 祁总的手笔，一向如此。

他把祁清衍推了出去，堵住对方更深层的窥探。

赵方启： 那是那是，祁总对苏少确实是……与众不同。[意味深长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苏少现在在星璨高就？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苏贺穗： 暂时处理一些事务。

苏贺穗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保持着距离。

赵方启： 明白明白。苏少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想出来玩玩，随时找我啊！京城好玩的地方，我可比祁总那种工作狂清楚多了~ [挑眉表情]

这条信息里的暗示意味几乎溢出了屏幕。“玩玩”？苏贺穗眼底掠过一丝厌恶。他想起以前圈子里关于赵方启玩得开、男女不忌的传闻。

苏贺穗： 不劳赵先生费心。我还有事，先下了。

他懒得再周旋，直接结束了对话。

赵方启： 诶，好嘞！苏少早点休息，保持联系哦！[再见表情]

赵方启最后那条消息很快追了过来，似乎丝毫不觉尴尬。

苏贺穗放下手机，将毛巾扔到一边。和赵方启的短暂对话让他更加心烦意乱。这个人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现在处境的某种尴尬和暧昧。

在别人眼中，他究竟是祁清衍的什么人？一个值得一掷千金的金丝雀？一个需要被“玩玩”来调节生活的对象？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一条系统提示音。

他下意识地拿起来看。

「睡了吗？」

是祁清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