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聚会

第13章 聚会

深秋的夜，来得格外早。华灯初上，城市被一层冰冷的霓虹笼罩。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市中心一家会员制私人会所的入口，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

苏贺穗从车上下来，裹了裹剪裁精良的羊绒大衣外套，却仍觉得一丝寒意顺着缝隙钻入。

会所外观低调，内部却极尽奢华，暖金色的灯光，厚重的天鹅绒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和香氛混合的气息。这里是他过去常来的地方，破产后，已是久违。

他报出秦朗的名字，侍者恭敬地引他走向一个私密包间。

推开厚重的包间门，喧嚣的热浪和熟悉的音乐瞬间涌来。包间很大，灯光调得略显暧昧，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除了咋咋呼呼起身迎来的秦朗，还有两男一女，都是过去圈子里家世相当、玩得还行，且在苏家出事后没有落井下石的旧友。

“穗儿哥！你可算来了！”秦朗一把搂住他，把他往里面带，“就等你了！今天必须给你好好庆祝庆祝！”

“苏少，恭喜！”

“穗哥，牛逼啊！启明资本！”

孙炜、李文轩和张青青也都笑着起身打招呼，气氛热烈。

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精致的果盘、小吃和冰镇好的香槟、威士忌。

巨大的液晶屏上播放着MV，音响效果极佳。

苏贺穗被按在沙发主位，一杯斟满的威士忌立刻塞到他手里。

“来！第一杯，庆祝咱们苏少旗开得胜！东山再起！”秦朗高声提议。

“干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琥珀色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灼热的暖意。

朋友的喧闹、奉承或许夹杂着复杂的羡慕、久违的奢靡环境……这一切像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苏贺穗心底那点孤寂和空茫。他脸上露出了近来少见放纵的笑意。

几轮酒下来，包间里气氛更加热烈。孙炜拿着麦克风吼着跑调的歌，李文轩和秦朗在掷骰子，张青青笑着在一旁看热闹。

苏贺穗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听着，笑着，酒精让身体发热，思绪也变得轻飘。他刻意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不去想任何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窗外城市的冰冷似乎被彻底隔绝，只剩下室内的暖意、酒精的麻醉和友情的喧闹。

就在这时，包间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骚气粉色丝绒衬衫、头发精心打理过的男人探进头来，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哟！这么热闹？我说怎么在隔壁听到秦少你的破锣嗓子了！”

是赵方启。

包间里的音乐声小了一些，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秦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起身：“赵公子？你怎么也在这儿？来来来，正好，一起喝一杯！给穗儿哥庆祝！”

苏贺穗看向秦朗，眼神带着询问和不悦。

秦朗似乎也有些尴尬，凑到苏贺穗耳边低声快速解释：“我真没叫他！估计是碰巧在隔壁，听到动静了…这…”

苏贺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酒精和刚才的热闹氛围让他没有立刻发作。他只是瞥了赵方启一眼，没说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赵方启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目光直接落在苏贺穗身上：“原来是苏少有大喜事？那我必须得敬一杯啊！”

他自顾自地拿起一个空杯，倒了满满一杯酒，走到苏贺穗面前，“恭喜啊苏少！拿下启明，厉害！以后可得多带带我们玩啊？”

他的语气轻佻，但苏贺穗今晚似乎打定主意要放纵自己，懒得计较。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随意地跟他碰了一下杯，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苏少爽快！”赵方启眼睛一亮，立刻又给他满上，“再来！”

酒精开始更猛烈地上头。苏贺穗感觉脸颊发烫，眼前的灯光有些晃眼。

他听着孙炜鬼哭狼嚎的歌声，看着秦朗和李文轩为了骰子点数争执，甚至对赵方启那些越来越露骨的奉承和暗示，也只是懒洋洋地听着，偶尔回以一两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只想沉浸在此刻，沉浸在这虚假却令人麻醉的热闹里，享受这片刻仿佛回到过去的错觉。

他接过了赵方启递来的烟，就着对方殷勤递上的火，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刺激感。他微微眯起眼，靠在沙发背上，吐出一口薄薄的烟雾，姿态慵懒而颓靡，眼角那颗泪痣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赵方启简直看呆了，凑得更近，声音带着诱惑：“苏少，光喝酒多没意思，我知道楼上有个更好的局，刚到了一批好货，一起去尝尝鲜？”

秦朗听到这话，脸色微变，想开口阻止：“赵公子，这…”

苏贺穗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带着点酒精浸泡后的沙哑。

他抬手，用夹着烟的手指虚点了点赵方启，眼神迷离：“赵方启…你就这点出息？”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明确拒绝，那种暧昧的、带着点轻蔑的态度，反而更让赵方启心痒难耐。

音乐声震耳欲聋，酒精混合着尼古丁，气味糜烂而甜腻。苏贺穗感觉自己像漂浮在云端，脚下是虚软的，大脑是兴奋而麻木的。

他笑着，喝着，任由赵方启的手臂几乎搭上他的肩膀，享受着这种被追捧、被注目的感觉，哪怕这注目并不纯粹。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众星捧月的苏家少爷，而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在恨意与施舍间挣扎求存的囚鸟。

时间滑向深夜近十二点。

包间里的狂欢已接近尾声，或者说，进入了一种更加糜烂而混乱的状态。

酒瓶东倒西歪，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烟酒味、甜腻的果香和某种不知名的昂贵香水气息。音乐声依旧吵闹，但唱歌的人早已没了调子，变成含糊不清的哼唧。

苏贺穗醉得很厉害。

他几乎是瘫软在沙发角落里，领带松垮地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皮肤因为酒精和室内的暖气泛着诱人的粉红。

他眼神迷离，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彩灯，嘴角挂着一丝慵懒而虚无的笑意。

赵方启几乎半个人都贴在他身边，一只手拿着酒杯试图再劝，另一只手则试探性地搭在苏贺穗的大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昂贵的西裤面料。

“苏少……嗝……真不去楼上看看？保证……比你在这儿干喝酒有意思多了……”赵方启的舌头也大了，呼出的热气带着酒气，喷在苏贺穗的耳廓颈侧。

苏贺穗没什么反应，只是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听不懂，又像是懒得理会。他的大脑被酒精泡得麻木，只剩下一些混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