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清晨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洒入主卧,驱散了一室昏暗。
苏贺穗是在一阵闷痛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后火辣辣的钝痛感和身体被过度使用的酸软感就先一步袭击了他。他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立刻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瞬间彻底清醒。
他竟然……真的被打了屁、股,还被……上了药。
妈的......丢脸...太丢人了...这是他苏贺穗二十六年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因为动作太大再次扯到伤处,疼得他“嘶”了一声,软软地跌回床上,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但又感觉有些不对劲,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只穿着单薄睡衣的上身,这不是他自己的睡衣。
谁帮他换的?答案显而易见。
不过干嘛不给自己穿裤子啊!!!
他羞恼地拽过被子盖住自己,却因为这个动作再次牵扯到身后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轻微的响动。
苏贺穗身体一僵,猛地转头看去。
祁清衍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平板似乎在处理邮件。
听到苏贺穗的抽气声,他目光从平板上移开,淡淡扫了过去,看到他泛红的脸颊和明显不自然的姿势,祁清衍的眉头微蹙了一下。
“醒了?”他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维持平淡。
“……嗯。”苏贺穗垂下眼睫,含糊地应了一声,他不想看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氛。
祁清衍放下平板,掀开被子下了床。他只穿着睡裤,上身裸露,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下展露无遗,带着一种充满力量感的压迫性。
那睡裤正好跟苏贺穗的上衣是一套。
苏贺穗脸上有些羞恼,但看到他身上的伤痕时愣了愣。
祁清衍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他径直走到衣柜旁拿出今天要穿的衬衫和西装,动作从容。
直到他换好衣服,重新系好袖扣,才再次将目光投向依旧僵在床上的苏贺穗。
“药膏在床头柜。”他语气平淡地吩咐,“自己再涂一次。”
苏贺穗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自己涂?那个地方??
“我……不用了……”
祁清衍系领带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需要我帮你?”
苏贺穗:“!!!”
想起昨晚被他按在书桌上的情形,苏贺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逆流了。
祁清衍似乎满意了,收回目光,继续对着穿衣镜整理领带:“今天在家休息,不准出门。公司的事情,王哲会暂时接手。”
项目!他的项目!他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刚刚看到一点曙光的项目!
他猛地抬起头,也顾不得什么羞耻和疼痛了,眼眶瞬间就红了:“凭什么?!那是我的项目!你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
“就凭你昨晚的行为,证明了你还不够冷静和谨慎来处理这么重要的合作。”
祁清衍的理由充分:“苏贺穗,在你能真正管好自己之前,别碰核心的东西。”
“我只是去庆祝一下!我喝多了!这跟我的工作能力有什么关系?!”
“庆祝?”祁清衍冷笑一声。
“和赵方启那种人一起‘庆祝’?这就是你对待重要项目的心态?”
“我需要的是能沉下心做事的人,而不是有点成绩就得意忘形,甚至需要我用这种方式来让你长记性的人。”
苏贺穗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所有的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他昨晚确实忘形了,确实被赵方启钻了空子……
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再次涌上心头,眼眶酸涩得厉害,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再掉下来。他不能再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更脆弱的样子。
看着他这副强忍泪意又愤又委屈却无从反驳的模样,祁清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最终只是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餐厅准备了早餐。不想饿死就起来吃。”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卧室。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只剩下苏贺穗一个人。
他脱力般地瘫软回床上,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呼吸间全是祁清衍留下的气息,让他心烦意乱。
身后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昨夜的一切不是梦。
项目被夺走了,他短暂的“事业春天”还没开始就被掐灭。
而那个罪魁祸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冷静自持地发号施令,甚至连一句软话都没有。
屈辱、愤怒、委屈、失落、不甘……
他在床上趴了很久,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角。
最终,他还是忍着不适和强烈的羞耻感,极其别扭地爬了起来。每动一下,身后的不适都让他龇牙咧嘴。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管小小的药膏上。
他盯着它看了半晌,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最终还是一把抓过它。
......
祁清衍其实早就醒了。
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身旁的人睡得并不安稳,总是无意识地蹙着眉,偶尔会因为身后的不适而在梦中发出委屈的哼唧声。
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像羽毛一样搔刮着祁清衍的神经,让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心底翻涌着连自己都厌恶的烦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悔意。
是的,悔意。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他祁清衍做事,从不后悔。商场上的雷霆手段,对仇敌的赶尽杀绝,他何曾犹豫过半分?可对着身边这个因为自己一手造成的惩戒而可怜兮兮蜷缩着的人,那该死的情绪却一再冒头。
他想起昨晚苏贺穗趴在他腿上,从一开始的挣扎咒骂到后来无力的哭泣求饶,想起那逐渐肿起来的皮肤,想起自己掌心残留的火辣辣的触感,以及……最后那脆弱到极点浑身发抖的模样。
他当时是真的气疯了。气苏贺穗的不知分寸,气他的轻易迷失,更气的是看到赵方启的手几乎搭上他时,自己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裂那名为占有欲的怒火。
那怒火烧毁了他的理智,让他做出了最原始、也最羞辱人的惩戒方式。
而现在,冷静下来,看着苏贺穗红肿的眼皮和即使睡着也微蹙的眉头,他开始怀疑,那种方式是否真的正确。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丝动摇。
他是祁清衍,他不能心软。苏贺穗就像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稍有松懈就可能脱缰而去,甚至反噬其身。他必须让他牢牢记住这次的教训,记住越界的代价,记住谁才是他的主人。
天蒙蒙亮时,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尽量不惊醒身边的人。他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试图浇灭身体的燥热和心里的那点混乱。冰冷的水流划过紧绷的肌肉,却冲不散脑海里那双含泪带着恐惧和委屈的桃花眼。
换好衣服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床头,拿起平板处理邮件,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苏贺穗的动静。
看到他疼得抽气,猛地惊醒,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绷紧身体,脸上闪过羞愤、屈辱、慌乱种种情绪……祁清衍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闷,有点涩。
他故意用平淡甚至冷漠的语气说话,刻意忽视他的不适和难堪。他提起药膏,提起禁足,提起收回项目,每一个决定都像冰冷的刀子,他知道这会刺伤苏贺穗那点可怜的自尊,但他必须这么做。
当苏贺穗激动地反驳,眼眶通红地质问他时,祁清衍几乎要被他眼里那纯粹的不甘和委屈灼伤。他只能用更冰冷的语气和更残酷的现实去打压他,去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权威和掌控感。
他看到苏贺穗强忍着眼泪,死死咬着唇的模样,那一刻,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伸手去抹掉那点水光。但他最终只是握紧了拳,用更冷硬的态度命令他吃早餐,然后近乎逃离般地离开了卧室。
关上房门,站在寂静的走廊里,祁清衍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心底那片熟悉的黑暗再次弥漫开来,夹杂着对自我的厌弃。
他厌恶这样失控的自己,厌恶这种被一个人轻易牵动情绪的感觉,更厌恶那横恒在他们之间的恨意与伤害。
他知道,经过昨夜,有些东西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糟。那点好不容易因为项目进展而可能滋生出的缓和迹象,被他亲手彻底碾碎了。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在惩罚苏贺穗,还是在惩罚那个……会因为苏贺穗而变得不像自己的祁清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