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恨与爱
黑色的宾利驶离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抵达市中心寸土寸金的CBD,赴月科技独占的摩天大楼高耸入云。“赴月科技”,是他一手创立,凭借其精准的判断力和狠辣的手段,在科技领域迅速崛起成为行业巨头。
祁清衍下车,早已候在一旁的特助立刻迎上,语速平稳地汇报着今日的紧急日程和需要他即刻处理的文件。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迈步走向专属电梯,步伐沉稳,气场冷硬,所经之处,员工无不屏息凝神,恭敬问好。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
脱下西装外套递给陈特助,解开袖扣,坐进宽大的办公椅,立刻投入工作。
审批文件、视频会议、听取汇报……他处理得高效而精准,思维锐利,决策果决,没有任何人能从他一如既往的冷峻外表下看出丝毫异样。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传来:
“祁总,百忙之中抽空见一面?”
祁清衍从文件中抬起头。门口倚着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气质略显散漫的男人,长相妖孽又有点斯文败类的感觉,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正挑眉看着他。
是顾嘉隐。赴月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技术官。
“进。”祁清衍语气平淡,重新低下头看文件,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
顾嘉隐端正杯咖啡溜溜达达地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长腿交叠,打量着他:“啧,脸色不太好啊祁总。昨晚……没休息好?”他话语里的调侃意味十足。
祁清衍笔尖未停,头也不抬:“有事说事。”
顾嘉隐轻笑一声,也不绕圈子,将手里的一份报告递过去:“‘星海’AI模型的优化方案,技术部已经做出来了,你看看。另外,下午和讯科那边的谈判,你亲自去还是我代劳?”
祁清衍快速翻阅着报告,目光扫过关键数据,偶尔用笔在上面划出需要修改的细节,大脑高速运转,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杂念强行压下。
“谈判我去。”他头也不抬地回答,“讯科的老狐狸,你去应付不了。”
“得嘞,就知道你得亲自出马。”顾嘉隐耸耸肩,抿了口咖啡,目光却状似无意地落在祁清衍微蹙的眉心上。
作为祁清衍多年的好友和战友,顾嘉隐太了解他了。这家伙今天的状态不对。
不是那种遇到商业难题的凝重,而是一种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困扰着的烦躁,虽然被他用极强的自制力掩盖得很好,但逃不过顾嘉隐的眼睛。
联想到最近的一些风声,以及某位被祁清衍“金屋藏娇”、最近却开始活跃起来的小少爷……
顾嘉隐笑得像只狐狸,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听说……你昨天在‘玺悦’发了好大的火?还把咱们的小月亮给拎回家了?”
祁清衍冷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赵方启那小子,吓得今天一早就托人拐着弯打听到我这儿来了,话都说不利索。”顾嘉隐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对赵方启之流的不屑,随即又看向祁清衍,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你真动手了?”
祁清衍抬起眼:“这似乎不关顾总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顾嘉隐耸耸肩“但我好奇啊。你说你,费那么大劲,绕那么多圈子,把人从泥潭里捞出来,放在身边,又是给股份又是铺路的,结果就为了按在腿上打一顿屁股?祁清衍,你这追人的方式……挺别致啊?”
“顾嘉隐。”祁清衍的声音里带上了明确的警告。
“行行行,我不说了。”顾嘉隐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脸上的笑意未减。
“不过说真的,清衍,你到底想怎么样?恨他当年那么对你,想报复,我理解。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一边把人往死里整,一边又看不得别人碰他一根手指头,就连自己都舍不得碰,你这到底是恨呢,还是……”
他顿了顿,看着祁清衍骤然阴沉的脸色,缓缓吐出两个字:“……爱啊?”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祁清衍放下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冷冷地看着顾嘉隐:“你太闲了?”
“忙得很。”顾嘉隐丝毫不惧,反而笑了笑,“就是再忙,也得关心一下我好兄弟的终身大事不是?毕竟看着你这么别扭下去,我都替你累得慌。”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织的车流:“苏贺穗那小子,是挺招人恨的,以前那副眼高于顶的少爷德行,我都想抽他。但现在嘛……”
他回头瞥了祁清衍一眼,“家破人亡,跌进泥里,傲骨折了,就剩那点可怜巴巴的硬撑着的样子……你欺负这么个玩意儿,很有成就感?”
祁清衍抿紧唇,没有回答。
“清衍,”顾嘉隐的语气难得严肃起来,“别被过去困死了。恨意烧久了,也会把你自己烧空的。你要是真放不下他,就换个方式。要是真恨到不想看见他,就干脆点让他滚蛋。现在这样,把他捆在身边互相折磨,何必呢?”
祁清衍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茫然:
“我不知道。”
这是顾嘉隐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种不确定的语气。他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不知道就好好想想。”他走回桌前,拍了拍祁清衍的肩膀,“但想想归想想,别真把人折腾坏了。那可是你惦记了那么多年的月亮,真摔碎了,心疼的还是你自己。”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祁清衍一个人。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身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沉郁的气息。
顾嘉隐的话像一根根针,精准地刺入他试图忽略和掩盖的内心深处。
报复?还是……爱?
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看到苏贺穗和赵方启在一起,那股毁灭一切的怒火几乎烧光了他的理智。
看到苏贺穗哭得发抖,他又会不受控制地心软,想把他抱进怀里亲亲他,甚至埋藏不住的...欲望。
这种反复无常的失控感,让他厌恶至极。
他烦躁地松开领带,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脚下是繁华都市,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