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妥协

第19章 妥协

祁清衍盯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风暴积聚。他猛地伸出手攥住了苏贺穗的手腕。

“起来。”他命令道。

“吃饭。”

“放开我！”苏贺穗挣扎起来，心底的委屈和怒火交织着爆发，“我说了我不吃！你听不懂吗？！”

他的挣扎牵动了身后的伤处，疼得他脸色一白，倒抽一口冷气，眼角瞬间生理性地泛起了水光。

祁清衍看到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和那抹强忍痛楚的神情，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丝，但脸色依旧难看。

两人僵持着，一个愤怒倔强，一个冷硬强势，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苏贺穗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清晰地“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贺穗：“……”

祁清衍：“……”

一瞬间，所有的剑拔弩张和激烈对抗，都被这声突如其来的生理抗议戳破了一个尴尬的小洞。

苏贺穗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刚才那点强撑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无地自容的窘迫。他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祁清衍显然也愣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怒火和冷意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凝滞。

他看着苏贺穗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羞愤模样，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对峙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混合着尴尬和些许哭笑不得的氛围。

祁清衍松开了攥着他手腕的手，但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嘲讽：“这就是你的‘不饿’？”

苏贺穗把脸扭向一边，抿紧嘴唇，耳根红得滴血，打死也不想再说话。

祁清衍盯着他泛红的耳廓看了两秒，忽然转身，走到床头柜前端起了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他皱着眉摸了摸碗壁，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苏贺穗有些错愕地看着他的背影，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没过几分钟，祁清衍又回来了，手里端着同一个碗，但碗里冒着热气，显然是重新加热过了。

他走到沙发前，将碗递到苏贺穗面前，动作依旧有些硬邦邦的，语气也还是命令式的：“吃了。”

苏贺穗扭着头不看他，也不接碗，用沉默表达着最后的抵抗。

祁清衍的耐心似乎又快要消失，但他看着苏贺穗侧脸上那抹未消的红晕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更伤人的话。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端着碗，也没有收回手。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一种古怪的僵持。

最终，祁清衍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又像是妥协了。他在沙发另一边坐了下来，舀起一勺粥，直接递到了苏贺穗嘴边。

“张嘴。”

苏贺穗震惊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祁清衍。

他……他这是要喂自己？

祁清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蹙得更紧，语气更硬：“看什么？不想饿死就快点。”

那勺粥还固执地停在苏贺穗嘴边，散发着温热诱人的米香。

苏贺穗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羞辱、难堪、愤怒、还有极其荒谬的感觉。

这太诡异了。

但他确实饿了。肚子还在隐隐抗议。而且，看着祁清衍那副明明做着近乎温柔的事却偏要摆出一副冷硬不耐烦模样的别扭姿态，苏贺穗心底那点坚冰，似乎被这诡异的反差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他迟疑着，睫毛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带着极大的不情愿和别扭，微微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被喂进口中，软糯适中，温度刚好。

祁清衍看着他终于肯吃了，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节奏稳定，并没有丝毫敷衍。

苏贺穗机械地吃着，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只好垂着眼睑，盯着自己的膝盖。

脸颊依旧很烫，心跳也莫名有些失序。这绝对是他吃过最煎熬、也最……难以形容的一顿饭。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祁清衍放下空碗，拿过旁边的纸巾，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擦苏贺穗的嘴角。

苏贺穗猛地一偏头，躲开了他的碰触，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涌了上来。

祁清衍的手顿在半空，眼神沉了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纸巾塞进了他手里，自己站起身。

“把药擦了。”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苏贺穗，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背影依旧挺拔冷硬，仿佛刚才那个笨拙喂粥的人只是个幻觉。

房门被轻轻带上。

苏贺穗怔怔地坐了许久，心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

愤怒和屈辱似乎还在，但又好像被什么东西中和了一点，变得不再那么尖锐刺人。

那个男人，明明狠心又霸道，却会因为他肚子叫而尴尬停顿，会去给他热粥，会……用那种别扭到极致的方式逼他吃饭。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苏贺穗想不明白。

他慢慢地挪到床边，目光再次落在那管药膏上。这一次，他没有过多犹豫，只是红着脸，小心翼翼地给自己重新上了药。

冰凉的药膏触及皮肤时，他忽然想起这管药膏早上异常的温度。

动作不由得顿了顿。

夜色渐深。

当祁清衍处理完工作，再次回到主卧时，发现苏贺穗已经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依旧是他离开时的姿势，蜷缩着，占着很小的一块地方，仿佛随时准备被踢下床一样。呼吸清浅，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梦中依旧不安稳。

祁清衍在网上见过，这是一种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这个从小衣食无忧的大少爷也会有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吗?

祁清衍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他掀开被子躺上去，动作比平时轻缓许多。

他并没有碰触苏贺穗，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苏贺穗或许是因为冷，或许是寻求安全感，无意识地向着热源方向挪动，最终小心翼翼地贴上了祁清衍的后背，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胛骨，不动了。

祁清衍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黑暗中，他睁开眼，感受着背后传来轻浅而依赖的呼吸，以及那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温热触感。

他没有推开他。

转过身去，悄悄把他拥入怀中。

这个画面...他想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