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等待

第23章 等待

苏贺穗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屏幕上那两个字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朝下，反扣在了桌面上。

他抬起眼，看向去而复返的林砚辞，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种商务式的浅笑：“林总言重了，不过是闲聊几句，谈不上冒昧。项目上的细节，当然随时可以谈，请坐。”

林砚辞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见对方如此迅速地恢复了镇定自若，有些惊讶，他顺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手中的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是关于海外推广渠道的一个备选方案，”林砚辞切入正题，语气也变得专业起来，“我们内部评估后，觉得原先选定的合作方在东南亚地区的渗透力可能不如预期，这里有几个备选，数据和市场分析都在里面，想听听苏总这边的意见。”

苏贺穗接过文件，收敛心神，专注地翻阅起来。他看得很快，但重点抓得极准，偶尔会用指尖点着某处数据，提出一两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林砚辞在一旁解答着，目光却不时落在苏贺穗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侧脸上。

不得不承认，抛开那些围绕着他的暧昧传闻和复杂背景，苏贺穗本人对市场的敏锐度、对项目细节的掌控力，都远超他的预期。这种专注于工作的状态包括他那种天生的自信与从容，让他整个人仿佛在发光，带着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这个新渠道，”苏贺穗抬起头，指尖点在其中一页上，“看起来数据漂亮，但成本增加了近百分之十五，ROI的预估却有些模糊。林总，启明对这方面的风险承受度具体是多少？”

林砚辞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苏总果然眼毒。这一点我们也有顾虑，所以需要星璨这边提供更详细的本地化推广方案，如果能将预期用户转化率再提升两个百分点，这个成本就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知道这有难度，但我相信以苏总的能力，或许能有奇招？”

苏贺穗与他对视了一眼，没有立刻接话。他能感觉到林砚辞目光中的那份欣赏，这与他之前话语里的轻慢试探截然不同，更纯粹，也更令人舒适。他自然不会驳了对方递过来的这份“纯粹”的橄榄枝。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苏贺穗淡淡一笑，合上文件，“这个挑战我接了。三天后，我会让团队拿出一份细化方案给到贵司。”

“好！我就喜欢和苏总这样的聪明人合作！”林砚辞抚掌笑道，看起来十分满意。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对了，看苏总脸色似乎有些疲惫，项目虽然重要，但也得多注意休息。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茶室，清静，茶也好，下次有机会可以一起去试试？”

这次的邀请，剥离了先前那些令人不适的试探和暗示，更像是一个合作方基于良好合作关系的友好提议，甚至带上了一点朋友般的关切。

苏贺穗眸光微动，同样回以自然的微笑：“林总好意心领了。等项目步入正轨，有机会的话当然可以。”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生硬拒绝，给出了一个留有充分余地的回应。

“那就说定了。”林砚辞见好就收，聪明地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利落地站起身，“那不耽误苏总时间了，期待你们的方案。”

“我送你。”苏贺穗也起身。

送走林砚辞，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苏贺穗脸上职业性的笑容慢慢淡去。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走回办公桌。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依旧反扣着的手机上。

刚才与林砚辞周旋时的从容和冷静，如同潮水般褪去，伸出手，将手机翻了过来，快速地敲击屏幕，删掉了之前打好试图讨价还价的字句，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马上。】

······

别墅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将祁清衍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并没有在处理文件，只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窗外是沉寂的庭院和远处城市的模糊光晕，但他什么也没看进去。

手机就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屏幕漆黑，沉默得令人烦躁。

那条带着明显抗拒意味的“加班。晚点回。”还停留在对话框里。

多久了？

从他发出那条命令式的信息，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足够处理完任何紧急公务，也足够让一个心生叛逆的人，磨磨蹭蹭地拖延，试探他的底线。

烟灰簌簌落下，他却浑然未觉。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苏贺穗醉眼迷离地靠在赵方启身边的样子；他早上醒来时那副炸毛又窘迫的模样；还有更久远的，高中时那个骄傲得目中无人的少年……

每一种画面都让他胸口发闷。

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厌恶自己的情绪被另一个人如此轻易地牵动。他应该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用最冰冷的语气命令他立刻滚回来。或者，更直接一点，让司机直接去星璨把人押回来。

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这里，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焦躁地等待着一个回复。甚至在那条“加班”的信息后，他没有立刻发作，反而给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宽容”？那句“多久。”已经是他能做出最不像命令的催促。

这种近乎纵容的退让，让他更加自我厌弃。

指尖的烟即将燃尽，灼热的触感传来，他才猛地回神，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准备采取更直接的手段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

嗡——

一声轻微震动，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祁清衍几乎是立刻转过身，一把抓起了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信息预览，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马上。】

所有翻涌的焦躁、猜测、怒火，在这一刻奇异地平复了些许，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紧绷。

“马上”是多久？五分钟？十分钟？还是又一个小时的敷衍？

他没有回复。

只是将手机重新扔回矮几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轻响。

他重新走回窗边，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仿佛毫不在意。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垂在身侧微微握紧的拳，却泄露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早已集中在楼下的动静和即将可能响起的门铃上。

······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别墅的路上。

苏贺穗靠在后座，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城市夜晚的喧嚣被隔绝在车窗外，车厢内死寂一片。

他最终还是屈服了。

那两个字发送出去的同时，一种无力感和淡淡的自我鄙夷便弥漫开来。他讨厌这种被人拿捏、召之即来的感觉。

他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车子驶入别墅区，周围的景色变得安静而熟悉。

当熟悉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车子最终停在主楼门前时，苏贺穗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夜间的冷风瞬间包裹了他，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门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他走进玄关，换了鞋，动作刻意放轻。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透出里面的光线。

他站在门口，能隐约看到祁清衍挺拔的背影，正站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几秒后，才传来祁清衍低沉而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甚至没有回头：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