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争吵
苏贺穗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站在门口,“我回来了。”
祁清衍缓缓转过身,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昏黄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莫测。
“看来星璨离了你,今晚就要倒闭了。”他语气里带着讥讽。
贺穗闻言皱了皱眉,他并不想在这个时间点跟他吵,耐着性子解释道:“积压的事情有点多,处理完就这个时间了。”
“是吗?”祁清衍极轻地反问,带有浓浓的质疑和嘲讽。他向前迈了一步,“他跟你说了什么?”
又来了。这种毫无信任仿佛审讯犯人般的口吻!
“只是谈工作。”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试图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盘问。
“工作。”祁清衍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品味着这个词语,随即嗤笑一声,
“苏贺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只是谈工作!”苏贺穗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抬头看他,“新的渠道方案有些问题需要确认!祁清衍,你是不是有疑心病?!你监视我,还不信我?!”
“信你?”祁清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的‘信用’,早在你昨晚出现在那个地方、任由赵方启那种货色靠近你、碰你的时候,就已经破产了!你拿什么让我信你?嗯?凭你这张看起来无辜又委屈的脸吗?!”
苏贺穗闻言生气道:“是!我是去了!我认了!你也罚了!还不够吗?!是不是我以后跟任何人说一句话,都要先向你写份报告,得到你的批准才行?!你到底想怎样!?把我锁起来吗?!”
“我想怎么样?”祁清衍更加逼近,两人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我倒是想问问你想怎么样!昨天是赵方启那种垃圾,今天是林砚辞!苏贺穗,你就这么缺人捧着你?离了男人就活不了?!我要你离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远一点!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很难吗?!”
“谁是别有用心的人?林砚辞?还是所有接近我的人在你眼里都别有用心?!”
苏贺穗冷笑一声:“是不是只要是个男人对我笑一下,你都觉得他要跟你抢?!”
“苏贺穗!”祁清衍警告道。
但苏贺穗已经被彻底激怒,不管不顾地说道:“难道我说错了吗?!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他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嘲讽:“像怕丈夫出轨、疑神疑鬼、歇斯底里的......怨、妇!”
“怨妇?”祁清衍闻言被他气的心里直冒火,“苏贺穗,你再说一遍。”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逼近苏贺穗,他每走一步,苏贺穗便只能退后一步直到脊背抵到门板上。
祁清衍猛地伸手,狠狠一拳砸在了苏贺穗耳边的门板上!
“砰!”
一声闷响,沉重无比,整个门板似乎都震颤了一下。苏贺穗吓得猛地闭上眼。
祁清衍的手臂就撑在他的耳侧,将他困在门板与自己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我像个怨妇?”祁清衍逼近他,几乎是鼻尖相触,“是啊,我是在怀疑!我是在害怕!”
他猛地抓住苏贺穗的手腕,将他死死按在门板上。
“我害怕我一转身,你又会被一杯酒骗得晕头转向!害怕你为了那点可笑的虚荣心,又把自己送到赵方启那种人的眼前!害怕你忘了是谁把你从泥里捞出来,忘了谁才是你现在唯一的依靠!”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和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林砚辞?他欣赏你?他看你的眼神和赵方启没什么不同!他今天能欣赏你的‘才能’,明天就能用更大的利益诱惑你!苏贺穗,你告诉我,我该怎么信你?!拿什么信你?!”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这么不堪吗?”苏贺穗的闻言感觉像收到巨大的屈辱,“一点点诱惑就能把我勾走?我是你养的金丝雀还是妓女?!”
“你以为你比他们好多少?!”苏贺穗被他的指控彻底激怒,口不择言地吼了回去,“你们所有同性恋都让我恶心!”
“……恶心?你说……恶心?”祁清衍顿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对……我忘了。”他神情凄凉,“你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从那个时候起……就是。”
高中,器材室昏暗的角落。那本写满了隐秘心事的日记本被几个男生恶意地翻捡出来,高声朗读着其中不堪的段落。哄笑声、鄙夷的口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被推搡着,围在中间,脸色惨白,试图去抢回那本承载了他所有卑微妄念和羞耻的笔记本,却被人轻易地推开。
然后,他看到了闻声赶来的苏贺穗。那个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视为月光的人。
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眼里闪过一丝微弱乞求的光。
可苏贺穗只是从那个带头起哄的人手里接过那本皱巴巴的日记本,随意翻了两页,然后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了平日里的骄纵张扬或对他偶尔流露的一点点的“友善”,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震惊、鄙夷和深深的厌恶。
少年苏贺穗的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声音带着轻蔑,砸碎了他最后一点希望:
“祁清衍?你居然是……同性恋?”
“真——恶——心。”
就是从那一天起,他从一个只是沉默寡言、家境贫寒的“书呆子”,变成了人人可以踩上一脚、吐口唾沫的“变态”、“恶心鬼”。
他的作业本被撕碎,课本被涂满污言秽语,椅子上被倒满胶水,书包被扔进厕所……那些曾经因为苏贺穗对他稍有客气的人,瞬间变了脸,以欺辱他来向苏贺穗表忠心,或者仅仅是为了“合群”。
而苏贺穗,再也没有给过他一个正眼。他的漠视,成了默许和信号,将他彻底推入了无边地狱。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爬出了泥潭,站到了顶峰,将曾经欺辱他的人都踩在脚下,甚至将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月亮也拽入了怀中。
他以为过去的伤疤早已结痂。
直到这一刻。
直到苏贺穗再次亲口说出这两个字。
用同样厌恶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病菌的眼神看着他。
原来……从来都没有变过。
在他心里,自己始终是那个令人作呕不该存在的怪物。
“所以,我为你做的这一切……把你从泥里拉出来,给你股份,让你重新站上舞台……在你看来,是不是也和我这个人一样……让你觉得无比的——”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才吐出最后两个字:
“——恶心?”
苏贺穗猛地摇头,他想解释,想道歉,想收回那句该死的话:“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祁清衍却像是没听到。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
“是啊……”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恶心……”
“我一直都是……让你恶心的存在。”
他说完,不再看苏贺穗一眼,沉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书桌后方,将自己沉入那张皮质座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