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踢馆

第28章 踢馆

天光微亮时，苏贺穗的烧终于退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祁清衍靠在床头紧闭双眼、下巴冒出青茬的侧脸。

苏贺穗愣了一瞬，他动了动，发现身上干爽舒适，早已换了暖和的睡衣。

祁清衍几乎是立刻惊醒了，眼底还带着血丝，手下意识就探向他的额头。感受到正常的温度，那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下来。

“醒了？”他的声音因缺眠而沙哑，“还有哪里不舒服？”

苏贺穗摇摇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祁清衍没再多问，起身倒了温水递到他唇边。苏贺穗就着他的手小口喝着。

喝完水，祁清衍将杯子放回床头柜：“医生开了药，在厨房温着，我去拿。今天在家休息，星璨那边王哲会处理。”

他转身欲走，衣袖却被极轻地扯住。

祁清衍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谢谢。”

祁清衍沉默了几秒，只是抬手，略显生硬地拍了拍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背。

“嗯。”他应了一声，终是没再多说，下楼去拿药。

再回来时，他手里端着温热的粥和药。

苏贺穗接过药碗，很干脆地喝了下去，没像以前那样抱怨或抗拒。

祁清衍看着他乖顺的样子，倒是有些不习惯了，将粥碗推到他面前。

“吃完再睡会儿。”

他看着苏贺穗小口喝粥，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下午如果感觉好些，跟我去趟‘赴月’。”

“有个AI分析模块，或许能用到你们星璨的新项目里。你去看看，合不合适你自己判断。”

笨拙的邀请和弥补，将他拉入自己的核心领域，给予他真正意义上的资源和尊重。

苏贺穗靠在柔软的床头，慢悠悠地舀着碗里的粥，热气氤氲了他略显苍白的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口粥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才将空碗往旁边一推，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回枕头里。

“赴月啊……”他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点刚退烧后的沙哑，听起来慵懒又漫不经心，“祁总这是要带我参观你的‘科技帝国’核心了？”

他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怕我偷师学艺，回头把星璨做得比赴月还厉害？”

祁清衍看着他这副瞬间“复活”、甚至开始张牙舞爪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放松。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等你先能看懂再说。”

“啧，”苏贺穗轻嗤一声，不满地撇撇嘴，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懒洋洋，甚至带上了点理所当然的指使意味，

“那……祁总，下午几点啊？太早我可起不来，病号需要充足的睡眠。”他边说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看起来娇气又难搞。

祁清衍看着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样子，沉默了两秒，也没反驳，只是抬手看了眼腕表：“两点。司机准时到楼下。”

“两点啊……”苏贺穗像是勉为其难地考虑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被角，忽然抬眼，“那你呢？不一起？”

祁清衍迎上他的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嗯。”祁清衍移开目光，“我过来接你。”

苏贺穗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谋得逞般的得意，但他很快掩饰过去，重新变回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挥了挥：“行吧行吧，那你忙你的去，我再睡个回笼觉。两点记得叫我，迟到我可不等你。”

说完，他真的往下滑了滑，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祁清衍站在床边，看着他又快又自然地切换状态，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还顺带指挥了他一把，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睡吧。”他低声道，随即转身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被窝里的苏贺穗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确认人真的走了之后，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他翻了个身，抱着柔软的被子，虽然身体还有些乏力，但心情却莫名地轻松了许多，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

······

下午两点整，黑色的宾利分秒不差地停在别墅主楼门前。

苏贺穗踩着点慢悠悠地晃出来。他换了一身剪裁精良的炭灰色西装，衬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偏偏被他用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和一丝不苟的发型硬是撑出了几分病中带飒的慵懒劲儿。

他手里随意拎着个平板，不像去参观顶尖科技公司，倒像是去哪个秀场后台闲逛。

祁清衍已经坐在后座，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闻声抬眼瞥了他一下，目光在他那副过于招摇的墨镜上停留了半秒，没说什么，只淡淡道：“上车。”

苏贺穗弯腰钻进车里，舒服地靠进真皮座椅里，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还带着些许倦意的桃花眼，斜睨着身旁的男人：“祁总亲自当司机？我面子可真大。”

祁清衍合上文件，没理会他的调侃。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汇入车流。

赴月科技的总部大厦矗立在城市最核心的科技园区，充满未来感的流线型设计，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车停在大厦门口，早有穿着得体的助理等候在旁，恭敬地拉开车门。

“祁总。”助理的目光谨慎地掠过随后下车的苏贺穗，微微颔首，“苏先生。”

祁清衍略一点头，率先迈步走向专用通道。苏贺穗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姿态闲适，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过大厅里充满科技感的陈设和行色匆匆、衣着时尚却难掩疲惫的精英们，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啧，典型的“高大上”压榨基地。

一路畅通无阻，直达高层核心研发区。玻璃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开阔、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开放式空间。

巨大的屏幕上流淌着复杂的数据流，穿着各色格子衫或文化T恤的技术人员穿梭其间，祁清衍出现的地方让所有原本埋头工作或低声讨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恭敬地打招呼：“祁总。”

他们的目光随即好奇地落在他身后那个容貌昳丽气质却与周遭严谨技术氛围格格不入的年轻男人身上。

苏贺穗对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恍若未觉，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慢悠悠地踱步到一块正演示着复杂算法模型的大屏幕前，歪着头看了几秒。

一位戴着厚眼镜、看起来是项目负责人的技术骨干立刻上前，准备向祁清衍汇报，眼神却忍不住瞟向苏贺穗，带着明显的技术人士对“外行”的不信任和轻视。

祁清衍刚要开口，苏贺穗却忽然伸出食指，虚点了点屏幕上某个不断跳动的参数节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似的鼻音：

“这个收敛阈值设得是不是太保守了？迭代次数上去了，但边际效益都快跌破基线了，图啥？为了跑数据好看，烧着服务器玩儿？”

整个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那位项目负责人猛地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变了变，看向苏贺穗的眼神从轻视变成了惊疑不定。这个优化参数是内部争论了好几次的点，这小子……一眼就看出来了？还直接点破了关键？

祁清衍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他看了那负责人一眼：“听到了？”

负责人额头瞬间冒汗：“是，祁总，我们立刻重新评估优化方案！”

苏贺穗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已经溜溜达达走到了旁边另一个工位，看着一个程序员调试代码。那程序员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手指都僵了。

苏贺穗俯下身，几乎贴到人家屏幕前，看了几秒，忽然皱眉：“你这异常捕获用try-catch全包揽？底层IO阻塞抛出来的InterruptedException你也当普通异常吞了？心可真大，线上崩了都不知道怎么埋的。”

程序员：“！！！”他脸一下子涨红了，手忙脚乱地开始检查代码。

苏贺穗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叹了口气，像是很失望的样子，转头看向祁清衍，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无奈：“祁总，你们赴月的代码健壮性……就这水平？看来星璨以后跟你们对接，得自带防火墙才行啊。”

他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竖着耳朵听的技术人员面红耳赤，却又无力反驳。

毕竟人家指出的问题，一针见血，精准得可怕。

祁清衍看着他这副“狐假虎威”、三言两语就把一个核心研发区搅得人仰马翻还一脸“我只是实话实说”的懒散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斥责苏贺穗的“挑衅”，反而目光扫过在场那些脸色青红交白的工程师，声音带着压力：“都听到了？苏先生指出的问题，限期内整改完毕。”

“是！祁总！”众人连忙应声。

苏贺穗对祁清衍的“配合”似乎很满意，冲他扬了扬下巴：“走吧祁总，下一个‘景点’看看？希望别再是这种基础教学现场了，挺无聊的。”

他说完，也不等祁清衍，自顾自地就朝着更深处的实验室方向走去。

祁清衍看着他的背影，对旁边一脸呆滞的助理吩咐道：“跟上。”随即迈步跟了上去。

助理这才回过神，赶紧小跑着追向前方那位看起来懒散随意、却句句杀人诛心的苏先生，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位爷……到底是来参观的，还是来踢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