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耕地来我种田

第29章 你耕地来我种田

苏贺穗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闲庭信步般走在赴月科技核心研发区的走廊上，那副慵懒又挑剔的模样，活像是来视察自家产业的大少爷。

祁清衍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助理则亦步亦趋，额头微微冒汗，时刻准备应对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贵客”可能提出的任何刁钻问题。

穿过一道需要虹膜识别的气密门，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比外面更加宽敞、设备更加精密甚至堪称科幻的实验室呈现在眼前。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空中构建着复杂的城市交通3D模型，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几个穿着白大褂、气质明显更偏研究和理论的核心研究员正在激烈讨论着什么，语速飞快，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

苏贺穗的脚步停在了全息投影前，抱着手臂，歪着头打量。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正激动地阐述着自己的算法如何优化了模型：“……通过引入动态贝叶斯网络，我们成功将高峰期的预测准确率提升了百分之三点七！这已经是重大突破！”

其他几位资深研究员也纷纷点头，面露赞许。

就在这时，苏贺穗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充斥着技术术语的激烈讨论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包括那个正在兴头上的年轻研究员，脸上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和疑惑。

苏贺穗没看他们，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流光溢彩的全息模型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唔，百分之三点七，听起来是不错。不过……”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那位年轻研究员，“你们的验证数据集，用的是不是三年前市政公开的那版老旧交通流量数据？我记得那版数据里，城西高架那段因为长期施工，数据本身就是失真的。用失真的数据去训练模型，再拿它来验证优化结果……这提升的百分之三点七，到底是算法的功劳，还是……数据噪音带来的错觉？”

整个实验室瞬间鸦雀无声。

那位年轻研究员脸上的激动和自信瞬间凝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其他几位刚才还在点头称赞的研究员，也瞬间变了脸色，慌忙低头去查看手中的数据板，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苏贺穗说的那个数据瑕疵，极其隐蔽，不是对原始数据源和本地交通状况有极深了解的人，根本不可能一眼看穿！他们团队内部也是经过多次复核才偶然发现的，正准备作为下一个待解决的问题呢！

祁清衍的目光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研究员，最后落在苏贺穗看似无辜的侧脸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些。

“数据基础存在重大疏漏，”祁清衍开口，“所谓的‘突破’，意义何在？”

为首的实验室负责人冷汗涔涔，连忙躬身：“对不起，祁总！是我们工作疏忽！我们立刻重新核查所有数据源！”

苏贺穗却像是没听到这边的低气压，他的注意力又被旁边实验台上一个不断自动组装又拆解的机械臂模型吸引了。他溜溜达达走过去，饶有兴致地看着。

一个研究员下意识地想阻止：“苏先生，那个还在调试阶段，不太稳定……”

苏贺穗已经伸出了一根手指，快如闪电般地在那机械臂某个关节处的传感器上轻轻一弹。

嗡——！

正在流畅运行的机械臂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随即僵在半空，关节处冒出细微的电火花，显然是某个精密元件因为这突如其来又精准无比的干扰而瞬间过载烧毁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个研究员脸都绿了！

苏贺穗收回手，看着冒烟的机械臂，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转头看向祁清衍，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惋惜：

“啧，祁总，你们这传感器的抗干扰能力也太差了吧？这要是以后用到实际生产线上，岂不是随便哪个环节出点小动静就得全线停工？可靠性堪忧啊。”

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弄坏了一个不值钱的玩具，然后对着脸色铁青的实验室负责人和一群目瞪口呆的研究员，懒洋洋地补充道：

“对了，刚才那个交通模型，别光盯着数据源。你们核心算法的冗余度设计得太死了，遇到真正突发的、训练集里没有的极端情况，比如……大型活动散场或者突发事故，估计直接就得傻眼。建议换个思路，考虑一下引入随机森林和轻量化神经网络的混合模型试试，虽然初期投入大点，但鲁棒性会好很多。”

他说完，也不管那些研究员是何种震惊和茅塞顿开的表情，感觉有点累了，揉了揉依旧有些发晕的额头，转身看向祁清衍：

“差不多了吧？祁总，你们这儿……挑战性一般啊。我有点累了，能找个地方歇会儿吗？最好有杯热咖啡。”

他这副“踢完馆还嫌对方不禁打并且开始索要战利品”的理直气壮模样，让旁边的助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祁清衍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和确实流露出的疲惫，沉默了几秒：“你病没好，不能喝咖啡。”

苏贺穗一听没咖啡，立刻不满地撇了撇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耷拉下来，像是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连带着刚才那股大杀四方的锐气都泄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更添了几分病中的娇气。

“没咖啡啊……那果汁总行吧？要鲜榨的，别加糖，太甜了腻得慌。”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揉了揉太阳穴，仿佛因为这点“待遇不公”而更加头疼了。

助理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眼神偷偷瞟向祁清衍，等待指示。

祁清衍看着他那副得寸进尺、挑三拣四的模样，也没生气，对助理点了点头：“按他说的做。”

“是，祁总！”助理如蒙大赦，连忙小跑着去准备了。

祁清衍不再理会周围那群还没从震惊和打击中回过神的研究员，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总裁专属电梯走去。苏贺穗自然无比地跟上。

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是一个极其宽敞、视野开阔的私人区域。装修是冷硬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繁华景象，透着一种冰冷的权力感。

这里和下面那些充满活力和嘈杂的研发区截然不同，安静得甚至能听到空气净化的微弱声音。

苏贺穗一屁股就在那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瘫了下来，长腿随意地伸着，：“还是这儿舒服，下面吵得我头疼。”

祁清衍没理他，自顾自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了电脑，似乎准备处理公务，但目光却时不时掠过沙发上那个瘫成一片的人。

很快，助理端着鲜榨的橙汁和一碟精致的点心小心翼翼地送了进来。

苏贺穗眼睛一亮，接过果汁喝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他又捏了块小巧的马卡龙放进嘴里，满足地嚼着。

吃了点东西，补充了糖分，他好像又恢复了点精神。他环顾了一下这间极度符合祁清衍性冷淡风格的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在了祁清衍那张巨大又干净得过分的办公桌上。

他忽然放下果汁杯，溜溜达达地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趴在了祁清衍的办公桌对面，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睁着一双还带着点倦意却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正在看文件的祁清衍。

“祁总，日理万机啊？”他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调侃。

祁清衍从文件上抬起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有事？”

“没什么大事，”苏贺穗眨眨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就是好奇，你天天对着这些冷冰冰的数据和代码，不无聊吗？下面那帮人搞出来的东西漏洞百出，你看着不闹心？”

他这话问得天真又残忍，仿佛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就是那个最大的“闹心”源头。

祁清衍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所以？”

苏贺穗歪着头，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忽然笑了：“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得靠我。”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祁清衍面前的文件：“下面的人负责埋头干活，你呢，负责掌舵和……骂人。”他顿了顿，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祁清衍，“我呢，就负责帮你找出他们埋的那些坑，在你骂人之前，先帮你把雷排了。怎么样，这分工不错吧？”

他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位置摆得高高的，仿佛给了祁清衍天大的恩赐。

祁清衍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自信爆棚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却瞬间柔和了他冷硬的五官。

“代价呢？”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苏总监打算收多少‘排雷费’？”

苏贺穗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接话，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光芒更盛，像是找到了什么极有趣的游戏。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

“代价嘛……好说。我看你这办公室视野不错，以后我来‘排雷’的时候，得给我留个位置。”他指了指靠窗那边空着的一块地方，“就那儿，摆张舒服点的沙发，再配个最新款的顶配电脑，果汁点心不能断。”

“暂时就这些，想到再补。怎么样，祁总，这买卖划算吧？用我一个小小的工位，换你整个帝国基业的安稳。”

他说完，眨巴着眼睛看着祁清衍，一副“你赚大了”的表情。

祁清衍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苏贺穗，看着他那双因为算计和期待而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他那因为刚刚退烧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看着他那张嘚啵嘚啵提要求的嘴。

过了好一会儿，祁清衍才缓缓开口：

“沙发可以。电脑找助理报配置。果汁点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贺穗还带着病气的脸，“……看你表现。”

闻言苏贺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知道这已经是默许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却又强行压下，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行吧，虽然条件有点苛刻，但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他心情大好，连带着看祁清衍都顺眼了不少。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累了，沙发归我了，祁总您继续日理万机。”

说完，他就晃回那边，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沙发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心大地睡着了。

祁清衍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那个蜷缩在沙发上安然入睡的身影上，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剩下文件翻页的细微声响，和另一个人清浅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