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日常

第31章 日常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卧室。

苏贺穗他坐起身，揉了揉依旧有些酸胀的太阳穴，高烧退去后的疲惫感还未完全消散。

床头柜上放着一套熨烫平整的新西装，旁边还有一张便签，上面是祁清衍凌厉的字迹：

【司机九点楼下等。按时吃药。】

没有多余的废话，却安排好了所有。

苏贺穗拿起便签看了一眼，撇撇嘴，随手扔回桌上。

九点整，他准时坐进车里，目的地是星璨娱乐。

与昨日在赴月科技那种带着试探和“踢馆”意味的慵懒不同，今天的苏贺穗，一踏入星璨大楼，气场便悄然转变。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但眼底却多了一丝沉静的锐利，目标明确。

“苏总早。”

“苏总，您身体好些了吗？”

沿途的员工问候声中带着比以前更多的敬畏和好奇。显然，昨天他在赴月核心研发区“大杀四方”的事迹，已经以某种方式流传开来。

苏贺穗略一点头，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王律师早已抱着一摞文件等候在内，见他进来，立刻起身。

“苏先生，启明资本项目的最终投资协议已经全部敲定，法务审核无误，就等您签字了。”王律师将最重要的几份文件摊开在他面前，“另外，这是林砚辞林总那边加急送来的首批资源对接清单和项目启动时间表，他希望尽快与您确认。”

苏贺穗坐下，拿起那份厚厚的最终协议，快速地翻阅着关键条款和数据附件。

“这里，”他指尖点在一处关于版权归属的补充条款上，“措辞太模糊，改成‘完全独立自主’，模糊地带我不喜欢。”他又翻到预算分配页，“线下推广的预算占比高了，砍掉五个点，加到线上精准投放。跟林砚辞那边说，这是我的最终意见，不接受反驳。”

王律师一边飞快记录，一边暗自心惊。这位苏总病了一场回来，身上的威压和决策时的锋利感，似乎更胜从前。

“是，我立刻去沟通！”

“不用沟通，”苏贺穗头也没抬，继续翻阅下一份文件，“直接按我的意思出最终版给他签字。告诉他，这是合作的基础，没得商量。”

王律师：“……是！”他不敢再多言，立刻转身去执行。

处理完‘新声代’项目的收尾，苏贺穗又马不停蹄地召开了星璨内部的项目推进会。他坐在主位，听着各部门的汇报，偶尔打断，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给出的方向清晰果断，效率高得让底下的人既紧张又佩服。

会议结束时，他敲了敲桌子，做了总结陈词：“启明资本的项目，到此正式进入执行阶段。王总监总负责，每周向我直接汇报一次。散会。”

众人散去，苏贺穗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的额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略微出神。

‘新声代’项目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这是他独立拿下的第一个大项目，虽然过程波折，甚至险些因为他自己的失控而夭折，但最终，还是被他牢牢抓在了手里。

这感觉……不坏。

甚至，有点痛快。

下午，他提前处理完了星璨积压的所有紧急事务。看看时间，还早。

他想了想，拿起内线电话：“备车。”

半小时后，黑色的轿车再次停在了赴月科技大厦楼下。

苏贺穗下车，走进大厅，刷了昨天祁清衍助理临时给他开通的权限卡，走向高层研发区的专用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熟门熟路地走向昨天来过的核心实验室区域。

相比昨天的“鸡飞狗跳”，今天的实验室显得“正常”了许多，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夹杂着紧张和期待的氛围。

几个研究员一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来找茬的祖宗，表情复杂无比。

昨天被苏贺穗点出数据瑕疵的年轻研究员第一个蹭过来，手里拿着修改后的方案，语气带着敬畏和忐忑：“苏、苏总监！您看看这样改行不行？我们按您说的换了数据源，重新跑了模型……”

苏贺穗接过平板，快速滑动了几下，嗯了一声：“勉强及格。下次自己长点记性。”

年轻研究员如蒙大赦，差点喜极而泣。

另一边，机械臂项目组的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汇报着传感器抗干扰的改进方案。

苏贺穗耐着性子听了片刻，打断他们：“停。理论我懒得听，直接上压力测试数据我看。”

很快，数据图表呈现在他面前。他扫了几眼，指出几个峰值异常点：“这里，还有这里，负载突变时的响应延迟还是有问题。控制算法需要优化，加个自适应滤波试试。”

项目负责人茅塞顿开，连连点头。

他就这样在实验室里逛着，所到之处，迅速聚集起一小堆人，他随口指点几句，往往就能让困扰团队许久的问题豁然开朗。态度依旧算不上多热情，甚至有点不耐烦，但给出的建议却精准无比。

没人再把他当成依附祁清衍的“花瓶”或者“那位”，而是真正视作了一位技术水平深不可测、脾气有点糟糕但极其有用的“外援大神”。

甚至有人大着胆子问：“苏总监，您明天还来吗？”

苏贺穗正看着一段代码，闻言头也没抬：“看心情。”

众人：“……” 这很苏总监。

直到夕阳西下，苏贺穗才感觉有些累了。他拒绝了几个团队共进晚餐讨论技术的邀请，独自走向电梯。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

他睁开眼，正准备走出去，却意外地看到祁清衍正站在大厅里，似乎刚送走几位重要的客户。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祁清衍脚步顿了一下，朝着苏贺穗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祁清衍问。

苏贺穗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走出电梯：“来替你看看，你那帮宝贝工程师有没有偷懒。”他瞥了祁清衍一眼，语气带着点邀功似的得意，“顺便……帮他们解决了几个小麻烦。不用太感谢我。”

祁清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道：“解决了就好。”

两人坐进车后座，苏贺穗放松地靠进柔软的座椅里，闭上眼，揉了揉依旧有些酸胀的太阳穴。高强度工作一天后的疲惫感，在安静下来的车厢里开始翻涌上来。

祁清衍的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和微蹙的眉头，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头疼？”

苏贺穗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带着点鼻音。

祁清衍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苏贺穗感觉到身侧传来轻微的动静，接着，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按压着他的太阳穴。

苏贺穗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下意识想偏头躲开，但那指腹的力度和温度实在太过舒适，精准地缓解了那恼人的胀痛，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他最终没有动，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祁清衍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沉默地为他按摩着。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举动，让车厢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静谧。没有言语，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动、弥合。

不知过了多久，祁清衍才缓缓收回手。

苏贺穗睁开眼，眼底的疲惫淡了些许。他转过头，看向祁清衍，眼神有些复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谢谢。”

祁清衍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子平即将抵达别墅区时，祁清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赴月与星璨的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法务部已经拟好了初稿。”

苏贺穗挑眉，看向他：“效率挺高啊，祁总。”

“明天上午十点，赴月会议室，双方团队首次对接会。”祁清衍继续道，“你需要出席。”

苏贺穗迎上他的目光：“当然。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祁总准备好大出血了吗？合作条款，我可是会一个字一个字抠的。”

祁清衍极轻地笑了一下：“我很期待。”

车子驶入别墅大门，缓缓停下。

晚餐已经准备好，依旧是清淡营养的菜色，显然是顾及着苏贺穗刚好的身体。

吃饭时苏贺穗似乎还在思考着合作协议的事情，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饭后，苏贺穗对祁清衍道：“协议电子版发我一份。”

祁清衍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出平板电脑操作了几下：“发你了。”

苏贺穗拿出自己的平板，接收文件，然后就窝在客厅沙发上，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极其仔细，眉头时而蹙起，时而在屏幕上做着标记，完全沉浸了进去。

祁清衍处理完几封邮件，抬头看向沙发那边。暖黄的灯光下，苏贺穗蜷在沙发里，指尖快速滑动屏幕，侧脸专注而认真，褪去了平日的慵懒和锋芒，散发出一种极具吸引力的知性光芒。

他看了片刻，才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公务，唇角却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夜渐深。

当时钟指向十一点时，祁清衍合上电脑，起身走到沙发前。

苏贺穗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看得入神。

“很晚了。”祁清衍出声提醒，“病刚好，需要休息。”

苏贺穗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手：“马上，看完这一条……啧，这条款写得真够狡猾的，差点被绕进去……”

祁清衍没再催促，只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安静地陪着。

又过了将近半小时，苏贺穗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平板，用力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看完了？”祁清衍放下杂志。

“嗯。”苏贺穗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总体还行，但有几个点得改。明天会上我会提。”

祁清衍站起身：“那就明天再说。去睡。”

这次苏贺穗没再坚持，他也确实累了。他跟着站起身，两人一起走上楼。

在走廊分别走向各自卧室门口时，苏贺穗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叫住了正要推开主卧门的祁清衍。

“喂，祁清衍。”

祁清衍回头看他。

苏贺穗看着他，夜色下的走廊光线昏暗，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但声音却清晰传来：“谢了。”

这声道谢，没头没尾，不知是谢下午的按摩，谢这份战略合作的机会，还是谢其他什么。

祁清衍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才低沉地回了一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