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寻求真相
祁清衍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夜色深沉。他没有开主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他的侧脸轮廓切割得半明半暗。
这几天,他几乎无法合眼,苏贺穗那冰冷麻木的反应,反复折磨着他。那不是简单的厌恶或愤怒,更像是一种被触碰到了最深层恐惧后彻底的自我封闭。
为什么?
一些被忽略的细节碎片,开始在他脑海中逐渐拼接。
高中时期,苏贺穗虽然骄纵,但对他这个沉默寡言的“书呆子”,偶尔会流露出罕见不掺杂质的友善。他会把自己不想吃的营养餐推给他,会在体育课后顺手给他带瓶水,甚至在他被其他人嘲笑家境时,会别扭地站出来岔开话题。
那种友善,在日记本事件后,瞬间消失,变成了赤裸裸的厌恶和避之不及。
当时祁清衍只以为那是少爷脾性的翻脸无情和对同性恋的鄙夷。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仅仅知道自己的朋友是同性恋之后,即便不理解、厌恶,反应会激烈到那种程度吗?
那种转变,甚至快得有些不合常理。
更像是一种受到巨大刺激后,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进行的彻底切割和排斥。
睡觉时无意识蜷缩的防御姿态,睡觉时他从不关灯,房门也不会锁……
还有那次酒会的强吻,苏贺穗冲进卫生间剧烈呕吐的样子……
以及这次……他仅仅是粗暴地压制和亲吻,就让他瞬间陷入那种几乎崩溃的恐惧……
这绝不仅仅是“恶心”那么简单。
这更像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他猛地摁灭了烟蒂,拿起手机,拨通了秦朗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喂?祁总?”秦朗的声音带着点意外和紧张,“这么晚……有事?”
“秦朗,”祁清衍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我问你一件事,关于贺穗的。你老实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嘈杂的背景音似乎也远去了,秦朗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什么事?”
“贺穗他……”祁清衍斟酌着用词,“是不是小时候……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跟……同性有关的?”
秦朗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啊?没……没有吧……穗儿哥小时候挺好的啊,就是皮了点……”
“他很害怕。”祁清衍打断他,声音沙哑,“秦朗,我必须知道。这很重要。”
“祁总……”秦朗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斗争,最终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我就记得……大概是他六七岁那年吧,有段时间,他好像突然就……不出门了。以前皮得跟猴似的,那半年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把自己关在家里,谁叫都不出来,我爸妈带我去看他,他都不怎么说话,眼神直勾勾的,吓人得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后来好不容易慢慢好了点,肯出门了,但性格也变了,没以前那么疯了,有时候玩着玩着就会走神,特别容易吓着……尤其是……尤其是被男的从后面碰一下,反应特别大。为这个,我还跟他打过架,觉得他矫情……后来我爸妈狠狠骂了我一顿,让我再也不准提这个,也不准问……”
祁清衍握紧手机,急迫的询问道:“你父母知道怎么回事?”
“他们可能知道一点吧……”秦朗不确定地说,“但我问过,他们死活不说,就说让别提了,当没发生过。苏家当时把事情捂得特别严,一点风声都没漏。这都过去快二十年了,苏家现在虽然不比以前,但当年的事肯定也早就处理干净了,想查估计也查不到什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带着恳求:“祁总,这事……您要是真想知道,或许……只能去问苏伯父伯母了。但您千万别说是我的!穗儿哥要是知道我跟你嚼他舌根,非得打死我不可!而且……而且这事好像真是他心里一道坎儿,您……”
“我知道了。”祁清衍打断他,“谢谢你,秦朗。”
他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手用力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昏黄的灯光下,祁清衍的脸色难看至极。
秦朗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所有的疑团。
六七岁。半年闭门不出。性格大变。极度恐惧同性的接触。家族讳莫如深。彻底封存。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不敢细想却几乎可以确定的黑暗而残酷的真相。
那个骄纵张扬、仿佛永远带着光的少年,在那么小的时候,竟然背负着这样沉重而可怕的阴影。
自己这么多年,竟然一直以为那只是少爷脾气的厌恶和鄙夷……
甚至还因此……对他进行了报复和强迫……
想到自己曾经对他做过的那些事,想到那天晚上自己失控的行为……
难怪……难怪他会是那样的反应。
那不是厌恶他祁清衍。
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最直接、最绝望的反应。
而他,却一直在逼他,伤他,甚至……差点再次毁了他。
巨大的懊悔和自我厌恶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祁清衍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必须知道真相。他必须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拿起车钥匙,快步冲出书房,甚至来不及换下家居服,径直走向车库。
他需要立刻去见苏振禹和温绥。
现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