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绑架
阳光很好,透过公园老榕树的叶子,洒下斑驳的光点。姥姥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戴着老花镜织毛衣,时不时抬头慈祥地望向他这边。六岁的小贺穗穿着崭新漂亮的小海军服,口袋里装着姥姥刚给的零花钱,心里想着路口那家冰淇淋车卖的巧克力脆皮甜筒。
“姥姥,我去买冰淇淋!”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得到姥姥笑着点头后,便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跑去。他记得路,姥姥说过,他很聪明,记性最好。
买冰淇淋的过程很顺利,他甚至因为长得可爱,卖冰淇淋的阿姨多给他挤了一大圈奶油。他小心翼翼地举着那个快有他脸大的甜筒,满心欢喜地往回走,想着要给姥姥吃第一口。
就在他拐进通往姥姥所在长椅的那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时,一辆脏兮兮的灰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旁边。
车门猛地滑开,一只粗壮的大手伸了出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甜筒“啪”地掉在地上,奶油和巧克力脆皮溅得一塌糊涂。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苏贺穗!他拼命挣扎,小手小脚胡乱踢打,但那点力气对于成年人来说如同蚍蜉撼树。
一股刺鼻的、像是酒精和汗臭混合的味道涌入鼻腔,他被人粗暴地拖进了车里!
“唔!唔唔!”他发不出完整的呼救,眼泪因为惊吓和窒息夺眶而出。车门迅速关上,世界陷入一片昏暗。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太阳穴,耳边传来一个凶狠的男声:“别出声!敢哭就打死你!”
苏贺穗吓得浑身僵直,连哭泣都忘了,只剩下本能的剧烈颤抖。车子猛地启动,颠簸着驶离。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恐惧和缺氧让他意识模糊。后来,后颈传来一阵剧痛,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高处的通风口透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灰尘和某种……排泄物骚臭的难闻气味。
远处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压抑的抽泣声,不止一个。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和其他几个孩子一样,手脚都被粗糙的绳子绑着,扔在冰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
恐惧像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差点也要跟着哭出来。但耳边那些孩子绝望的哭声反而让他一个激灵,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也没用。爸爸妈妈会发现他不见的,会来找他的。他们那么厉害,一定能找到他。
他转动那双还含着泪的大眼睛,仔细观察。这里很大,很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角落里堆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除了他们这几个孩子,没有大人。
就在这时,沉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轮廓粗犷的男人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下巴到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深色疤痕,像一条恶心的蜈蚣。他手里似乎拎着一根棍子样的东西。
他不耐烦地吼了一声:“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们舌头割了!都给老子老实点!接下来有你们好受的!”
就在男人骂骂咧咧准备再次关上门的时候,小贺穗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虽然还带着孩童的奶音,却异常清晰:
“你是谁?”
刀疤男似乎没料到会有小孩敢开口,动作顿了一下,凶恶的目光扫了过来。
小贺穗鼓起勇气,迎着他的目光,继续快速说道:“我是京城苏家的苏贺穗。我爸爸是苏振禹,妈妈是温绥。我家很有钱,有很多很多钱。你放了我,我可以打电话给我爸爸妈妈,他们会拿很多钱给你们,比你们卖……卖我们挣得多得多!”
他试图谈判,这是他从小在大人谈判桌上耳濡目染学到的东西。他以为“钱”可以解决一切,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
门口的刀疤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京城苏家?呵,小兔崽子,编故事倒是一套一套的!你说你是你就是了?那老子还是刘德华呢!呸!”
他显然不信,只觉得这小孩胆子大得可笑,或者吓傻了说胡话。
“我说的是真的!”小贺穗急了,试图说出更多证明,“我家住在西山别墅区!我家的车是黑色的,很长!我爷爷叫苏……”
“闭嘴!”刀疤男不耐烦地打断他,眼神变得更加凶戾,“管你是谁家的崽子,到了这儿,就是老子的货!再嚷嚷,第一个拿你开刀!”
他恶狠狠地瞪了所有孩子一眼,尤其是多看了苏贺穗一眼,仿佛记住了这个“不老实”的小子,然后“砰”地一声,再次重重摔上了铁门。
小贺穗瘫坐在地上,小小的身体因为刚才的勇敢和此刻巨大的失望而微微发抖。旁边有孩子又开始低声啜泣。
黑暗中,他感觉到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是旁边一个看起来比他稍大一点的女孩,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家……真的能救我们出去吗?”
······
温绥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声音破碎得几乎连不成句:“……我们……我们当时在国外,接到电话……说穗穗……穗穗在公园买冰淇淋……人就不见了……冰淇淋掉在地上……人没了……”
她用手捂着脸,泣不成声:“他姥姥当场就晕了过去……送到医院抢救……我们……我们立刻往回赶……飞机上那十几个小时……我这辈子……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想……”
苏振禹靠在轮椅上,他接着妻子的话,声音嘶哑沉重:
“……回来了……有什么用……公园那个角落的监控……偏偏那天就坏了……周围的……也都模糊不清……那一片……那一片当时好像有上面的人护着……盘根错节……我们砸了多少钱……求了多少人……线索……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轮椅扶手,因为用力而泛白:“就像……就像石沉大海……一点声响都没有……我的儿子……就那么……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