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因为我是苏贺穗
下午,天色有些阴沉的,灰白的云层低垂着,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祁清衍的车子缓缓驶入郊外的墓园,停在了一片安静的区域内。
苏贺穗推开车门,没有等祁清衍,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稳,背影挺直,看不出什么情绪。祁清衍沉默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不敢靠得太近。
他们停在一块打磨光滑的黑色墓碑前。碑上刻着“慈母 温氏玉兰之墓”,照片上的老人笑容慈祥,眉眼间能看出与苏贺穗相似的轮廓。
苏贺穗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俯身,将手里带来的一束白色百合轻轻放在墓前。他伸出手,指尖轻拂过墓碑上冰凉的相片。
“姥姥,”
“我来看你了。”
“带了您最喜欢的百合。”苏贺穗继续说,像是闲聊,“我现在……挺好的。星璨拿回来了,做得也不错,没给您丢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墓碑上,仿佛能透过石头看到里面安睡的人。
“就是……有时候还是会想,如果那时候我再聪明一点,再小心一点,或者……没吵着非要吃那个冰淇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地蜷缩了一下,“您是不是就不会因为看着我出事,心里憋着那股劲儿,怎么都过不去,最后……”
他吸了一口气,没有说下去那个结局。温玉兰在苏贺穗被救回来后,因极度自责和心伤,身体迅速垮掉,没过多久就郁郁而终。这是苏贺穗心底另一道从未愈合的伤疤。
“我怨过自己很久。”苏贺穗的声音低了些,“觉得都是我的错。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像是在宣誓。
“错的是那些畜生,不是我,更不是您。您把一辈子最好的都给了我,护着我,宠着我,到最后还在怪自己没看好我……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们。”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句:“您放心,我没事了。我真的……没事了。”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一旁沉默伫立的祁清衍身上。
祁清衍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充满了痛惜和懊悔。
他看向祁清衍,目光坦然:“都听到了?”
祁清衍喉咙发紧:“贺穗,我……”
“带你过来,不是卖惨,也不是需要你理解什么。”苏贺穗打断他,语气干脆,“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东西,我背着,但我没被压垮。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祁清衍:“祁清衍,你听好了。”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你的愧疚,或者你那种恨不得把我捧在手心里怕碎了的补偿。”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更没那么不堪一击。”
“我那点破事,是挺糟心,甚至还有点恶心。但别把它当成我的全部,更别以为你看透了什么,就能拿来定义我。”他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淡,“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因为我是苏贺穗。”他最后说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跌得再惨,泥里滚得再脏,只要我想,我就能爬起来,把该拿的拿回来,该站的站直了。”
风掠过墓园,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站在那里,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清亮,所有曾经的阴影仿佛都成了衬得他此刻更加夺目的底色。
刚才那一番话不仅是对祁清衍的宣告,也是对自己过往的一次彻底告别和超越。
转身最后望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眼神柔和轻声道:“姥姥,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然后,他径直朝着墓园出口走去。
祁清衍站在原地,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底那片翻涌着愧疚和怜惜的浪潮,被一种名为“苏贺穗”的强大力量骤然。
对啊,他怎么能忘了...他可是苏贺穗。
他不需要被拯救,他本身就是奇迹。
······
车子驶出墓园没多久,天际滚过一声闷雷,酝酿了一下午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并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雨刮器在车窗上左右摇摆,视野变得模糊。
祁清衍开车很稳,车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声和引擎的低声轰鸣。
忽然,车身猛地顿了一下,发出几声不祥的异响,随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无论祁清衍如何踩油门,都只是无力地呻吟着,最终彻底熄火,停在了这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郊区公路旁。
祁清衍尝试重新点火,几次都失败了。他蹙紧眉头,看了一眼仪表盘。
“怎么回事?”苏贺穗看着窗外密集的雨幕,问道。
“不清楚,可能是发动机或者变速箱的问题。”祁清衍拿出手机,“我叫拖车,再联系一辆车来接我们。”
然而,他很快发现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苏贺穗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同样显示无服务。
“啧,”苏贺穗有些不耐地揉了揉眉心,“这什么鬼地方。”
两人在车里等了将近半小时,雨势丝毫未减,也没有任何车辆经过。天色逐渐暗沉下来,温度也降低了些。
“不能干等下去。”祁清衍解开安全带,“我记得刚才路过一个岔路口,好像有指示牌写着附近有个什么度假村或者旅馆,不算太远。我们走过去看看,总比在车里过夜好。”
苏贺穗看了看窗外瓢泼的大雨,又看了看祁清衍,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祁清衍从后备箱找出一把备用雨伞,撑开绕到副驾这边接苏贺穗。伞不算大,祁清衍下意识地将伞面大幅度倾向苏贺穗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
两人沿着公路往回走,雨水在地上溅起水花。
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果然在路边看到一个略显陈旧的灯牌,写着“清源山庄”,看起来是个规模不大的度假酒店。两人都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