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顾嘉隐

第77章 顾嘉隐

高档包厢里，烛光摇曳，气氛暧昧。坐在顾嘉隐对面的，是一个最近刚崭露头角的年轻男模特，眉眼精致，笑容带着刻意的讨好，正用软糯的语调说着圈内的趣事。

顾嘉隐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偶尔点头附和，眼神却有些飘忽。

眼前这张漂亮的脸蛋，不知怎的，总是和另一张阳光灿烂、带着点傻气的笑容重叠。

秦朗。

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毫无心机，笑起来能驱散所有阴霾的傻子。

顾嘉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和……失落。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可能还是很多年前，在那个冰冷的大宅院里，他被所谓的“兄弟姐妹”们联手推进结冰的池塘里，挣扎着爬上来时，看到父亲冷漠转身的背影。

他生来就不被期待。他的母亲，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用身体换取生存的女人，甚至没来得及看他一眼就撒手人寰。而他那个风流的父亲，留下的除了一个耻辱的私生子名份和微薄得可怜的生活费，就只有无尽的漠视和厌弃。

在那个吃人的大宅院里，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争，第二件事就是抢。用尽手段，不择手段。他要比所有人都优秀，都要狠，才能在那群虎视眈眈的“亲人”手中抢到一点点资源，活下去。

他成功了。他考上了最好的大学，遇到了祁清衍。两个同样一无所有、只有一股狠劲的年轻人，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啃着冻硬的馒头，顶着烈日和白眼四处拉投资，一步步把赴月做了起来。事业成了他最大的底气，也让他在那个冰冷的家里，终于有了一席之地，虽然依旧不被喜爱，但至少无人再敢轻易践踏。

可心里的某个地方，早就空了，烂了。他对感情嗤之以鼻，那东西太奢侈，也太脆弱，不如及时行乐，各取所需。他游戏人间，男男女女，来来往往，从不走心，也从不留恋。

直到那天在赴月大厅，看到那个像大型金毛犬一样蹦蹦跳跳闯进来的年轻人。那么鲜活，那么明亮，带着一种被保护得太好、从未被风雨侵蚀过的纯粹和热烈。只是一眼，顾嘉隐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种近乎野蛮的占有欲和破坏欲瞬间涌了上来。

他想把这轮小太阳拽下来，弄脏他，看看那阳光般的笑容被情欲沾染时会是什么模样，想看看那具充满生命力的年轻身体在他手下颤抖失控，想在那片纯粹的洁白上，染上属于自己肮脏的颜色。

这种冲动来得猛烈而直接，甚至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所以他开始接近，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投其所好，甜言蜜语，无微不至的“关怀”。看着秦朗从一开始的警惕到慢慢放下戒心，再到后来甚至有点依赖和崇拜他，顾嘉隐心里有种扭曲的满足感。

他知道苏贺穗讨厌他，防备他。但他不在乎。他甚至觉得更有趣了，像在玩一场刺激的猫鼠游戏。

他是真的喜欢秦朗吗？或许吧。喜欢他那份傻气，喜欢他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喜欢他像一束光，照进自己早已腐朽发霉的内心角落，让他偶尔也会恍惚，觉得自己或许……也没那么脏。

但他也更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一个在泥潭里打滚长大的私生子，一颗心早就冷透了，烂透了。他给不了秦朗任何纯粹的东西。他的喜欢，掺杂着太多的算计、欲望和恶劣的趣味。

所以，当苏贺穗撕破脸皮，用最直白的方式警告他，甚至不惜以商业利益相逼时，他确实犹豫了。

不是因为害怕苏贺穗的威胁，而是那一刻，他久经算计的商人脑子冷酷地评估了一下：为了一个大概率掰不弯的直男，一个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宝贝疙瘩，赌上自己辛苦打拼来的一切，值得吗？

答案是否定的。

太不值了。

他不像祁清衍，可以为了苏贺穗疯魔到那种地步。他疯不起。他的身后是万丈深渊，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秦朗是很好，很诱人，像橱窗里最精致漂亮的糖果。但他顾嘉隐，早就过了为了一颗糖可能磕碎牙的年纪。他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在感情和利益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生存的本能，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

所以，他退了。在祁清衍那里，他顺势下了台阶，表现得像个只是玩玩而已，现在觉得“没劲”了的花花公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离开那办公室后，他盯着手机里偷拍的秦朗抱着牛排傻笑的照片，看了很久。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空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及时行乐，别动真格。这才是他顾嘉隐该过的日子。

“顾总？顾总？”对面男模娇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您有没有在听人家说话嘛~”

顾嘉隐回过神，重新挂上完美的笑容，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当然在听。你说到上次去米兰看秀遇到的那个设计师了？很有趣。”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对方放在桌面的手，指尖暧昧地摩挲着对方的手背，语气轻佻：“不过，比起聊别人，我更想多了解了解你……”

年轻的男模特瞬间红了脸，眼神里带着受宠若惊。

顾嘉隐笑着，熟练地说着撩拨的话，心里却一片麻木。

看，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虚情假意，各取所需。简单，安全，不会受伤。

至于那个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傻子……就让他永远待在光明里吧。

黑暗，不适合他。

他干净，简单，有着光明顺遂的未来。他应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生儿育女，继承家业，而不是跟他这种阴沟里爬出来的人搅和在一起，毁了大好前程，甚至……让整个家族蒙羞。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仿佛也咽下了那一点点不该有的悸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另一个“小情人”发来的暧昧消息。顾嘉隐瞥了一眼，随手回了个调情的表情包。

生活总要继续。而他顾嘉隐，最擅长的就是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