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养不熟的猫
祁清衍低笑一声,手臂收紧,将怀里的人抱得更实了些,下巴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气,却总觉得怀里这人身上的味道格外不同,让他沉迷。
怀里这具温软的身体,此刻乖顺地靠着他,仿佛全身心依赖着他。
这曾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片不断扩大的不安在悄然蔓延。
他太了解苏贺穗了。这种乖顺,这种允许,更像是一种……习惯。习惯了他的伺候,习惯了他的体温,习惯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就像一只被精心饲养的猫,习惯了舒适的窝和可口的猫粮,但并不代表它认你这个主人。
苏贺穗允许他拥抱,允许他亲吻,甚至允许他帮他洗澡、穿衣服、洗那些贴身的衣物……这些亲密的举动,在苏贺穗看来,或许只是“祁清衍该做的”,是他应尽的本分。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享受。
他从不承认他们之间有任何的亲密关系,甚至……在最意乱情迷的时刻,祁清衍能清晰地感觉到,苏贺穗的身体会紧绷,会抗拒更深一步的接触。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或许会蒙上生理性的水雾,但那不是因为情动,更像是某种不适的应激反应。他甚至对他...没有硬过。
凭什么?
这个念头一点点啃噬着祁清衍的心脏。
他也是一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有欲望,有贪念。
一开始,他只是想远远看着他就好;后来,他想抱抱他;再后来,他贪婪地想要亲吻,想要更多……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尤其是,当他曾经拥有过一点点甜头之后。
如果从未得到,或许还能忍受那份求而不得的煎熬。可现在,他抱过他,亲过他,感受过他的体温,习惯了他在自己怀里的感觉……如果再失去,祁清衍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可能会疯。
他看不透苏贺穗。他不知道苏贺穗对他,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超出习惯和利用之外的喜欢?还是仅仅因为他好用、顺手、且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害怕。害怕有一天,苏贺穗腻了,烦了,或者遇到了更合他心意、更会伺候他的人,会毫不留恋地一脚把他踹开。
以苏贺穗的条件和性子,想找下一个愿意把他捧在手心、甚至跪着祈求他一丝怜悯的人,简直太容易了。到时候,他祁清衍算什么?一个用过即弃还算趁手的工具?
他和那些前仆后继想要讨好苏贺穗的男男女女,又有什么区别?无非是,他运气好一点,更早地、更深入地介入了他的生活而已。
苏贺穗就像一只漂亮到极致却任性骄纵的猫。聪明,自我,任性,需要人精心伺候,你给他最好的猫粮、最舒适的窝、最精心的呵护,他或许会心情好时对你露出柔软的肚皮,允许你抚摸两下。但一旦不高兴,或者外面有了更新鲜的玩具、更可口的零食,他随时可能头也不回地走掉,不会有一丝留恋。
不认主的。
祁清衍闭了闭眼,将眼底翻涌的黑暗情绪强行压了下去。他不能急,不能逼他。他只能用更多的耐心,更细致的照顾,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点点地将这只骄傲的猫圈养在身边,让他习惯到……再也离不开。
“去洗澡?”他松开手臂,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异样。
苏贺穗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从他怀里站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困了。”
祁清衍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楼上主卧走。浴室里,热水已经放好,浴巾和睡衣整齐地放在架子上。
苏贺穗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祁清衍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柔和了苏贺穗过于昳丽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有种不设防的柔软。
祁清衍喉结滚动了一下,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镜子里模糊的影像。
苏贺穗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透过镜子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刷。
这种默许,让祁清衍的心跳漏了一拍,又带来更深的刺痛。他太容易满足了,一点点的靠近,都能让他心悸不已。可这点满足,又像饮鸩止渴。
刷完牙,苏贺穗闭着眼,懒洋洋地抬起胳膊,任由祁清衍帮他脱掉衣服,露出白皙光滑的脊背和纤细的腰线。祁清衍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腰侧的皮肤,感受到一阵细微的战栗。
苏贺穗没回头,径直跨进浴缸,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舒服地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祁清衍站在浴缸边,目光沉沉地看着水波下若隐若现的身体线条,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他蹲下身,拿起浴球,挤上沐浴露,开始像往常一样,帮他擦洗。
从修长的脖颈,到单薄的肩膀,再到线条优美的背脊……他的动作轻柔而仔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指尖下的皮肤温热滑腻,像上好的丝绸,诱惑着他更进一步的探索。
但他克制住了。他知道界限在哪里。
洗到前面时,苏贺穗依旧闭着眼,一副享受的模样,甚至微微仰起头,方便他动作。祁清衍的手滑过他的锁骨,胸口,平坦的小腹……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挑战他自己的忍耐极限。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血液在沸腾,某个地方叫嚣着想要更多。但他只是机械认真地完成着“洗澡”这项任务,不敢有丝毫逾越。
苏贺穗始终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在接受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按摩。
这种平静,让祁清衍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洗完澡,祁清衍用宽大的浴巾将他包裹住,仔细擦干,然后拿起睡衣,一件件帮他穿上。整个过程,苏贺穗都像个人形玩偶般配合,偶尔因为困倦而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直到躺上床,苏贺穗滚进被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含糊地说了一句:“关灯。”
祁清衍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然后在他身边躺下。他侧过身,看着苏贺穗背对着他的后脑勺,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腰。
苏贺穗身子动了动嘟囔了一句:“热……”
祁清衍稍稍松开了些力道,但手臂依旧圈着他。黑暗中,他听着身边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掌心下温热的体温,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贪恋着这点温暖,却又无比清醒地知道,这温暖随时可能消失。
这种清醒的沉沦,最是折磨。
他缓缓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苏贺穗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