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习惯了就好了
联合发布会的后台,灯光有些晃眼,人声嘈杂。顾嘉隐靠在一根远离人群的承重柱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却一口没喝。他远远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三人组。
祁清衍、苏贺穗、秦朗。
真是……刺眼的组合。
他本来也该站在台上,作为赴月的合伙人之一,享受掌声和镁光灯。但他找了个借口推掉了。他厌恶这种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觉,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伪装和不堪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阴影和暗处,才是让他感到安全的地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秦朗身上。那个傻子,穿着昂贵的礼服,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王子,正笨拙又努力地扮演着“形象大使”的角色。真是……傻得冒泡。
顾嘉隐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这几周,他试过了。他试着重回以前那种放纵不羁的生活,流连于声色场所,和那些漂亮又识趣的男孩女孩调情。昨晚还有个身材火辣的男模主动凑上来亲他,是他以前会喜欢的类型。
可那一刻,他脑子里却莫名闪过秦朗那张傻乎乎的脸,以及他可能出现震惊又受伤的表情……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推开了那个男模。
那男模错愕又受伤的眼神,让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不像他。顾大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守身如玉了?还是对着一个根本不可能属于他的人?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目光再次投向台上。正好看到祁清衍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苏贺穗的肩膀,而苏贺穗只是僵硬了一瞬,却没有当场发作。
顾嘉隐的眼神暗了暗。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和祁清衍还在大学的时候。两个穷小子,挤在漏风的出租屋里,啃着冻得硬邦邦的馒头,算计着每一分钱。祁清衍那时候就总是对着一张偷拍来模糊不清的照片出神。照片上,是少年时期的苏贺穗,穿着校服,坐在阳光下,侧脸精致得不像真人。
他当时还嘲笑他:“看什么看?再看也不是你的。人家是高高在上的苏家少爷,能看得上你这种穷小子?”
祁清衍是怎么回答的?他默默地收起照片:“会的。”
那时候他觉得祁清衍简直是痴心妄想,傻得可怜。
现在想想……傻逼竟是我自己?
他居然也开始对着一个傻乎乎的小直男念念不忘,甚至为了他推开了送上门的美味?他妈的,他顾嘉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优柔寡断、婆婆妈妈了?
他有时候真挺羡慕祁清衍的。那家伙目标明确,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而且,现在看来,好像还真他妈让他撞出点裂缝了?
简直堪称奇迹。
可他顾嘉隐不是祁清衍。祁清衍输得起,他背后一无所有。祁清衍失去了一切,完全可以凭自己的能力重头再来。
苏贺穗也不是秦朗,苏贺穗的父母开明,只要儿子开心,对方是男是女他们并不在意。
而秦朗……秦朗是秦锦桦的命根子,是老秦家传宗接代的唯一希望。秦锦桦那个老古板,要是知道自己的独苗被个男人惦记上,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弄死他。
他顾嘉隐背后有什么?一个风流薄情、只看重利益的父亲,一群恨不得他立刻去死的“兄弟姐妹”。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赴月的地位,顾家的那一点点认可,都是他如履薄冰、步步为营才挣来的。
只要他行差踏错一步,被秦锦桦那样的庞然大物盯上、打压,哪怕只是失去赴月的一部分控制权,他那些“好家人”就会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将他彻底撕碎,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再也翻不了身。
为了一个秦朗,赌上自己的一切?
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顾嘉隐仰头,将杯中冰凉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股烦躁的火气。
他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那副风流倜傥的笑容,朝着正在台下与人寒暄的秦锦桦走去。
“秦董,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他笑着伸出手,语气热络又恰到好处。
秦锦桦看到他,脸上也露出商业化的笑容,与他握手:“顾总,年轻有为啊。赴月这次和星璨的合作,势头很猛啊。”
“哪里哪里,还得向秦董您多学习。”顾嘉隐笑得滴水不漏,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和记者说话的秦朗,语气自然地带过,“朗朗今天表现得很出色,虎父无犬子啊。”
提到儿子,秦锦桦脸上露出一丝骄傲,但随即又叹了口气:“那小子,也就外表光鲜,脑子简单得很,比不上苏家那小子有能耐,更比不上顾总你们这些年轻人会经营。我还得替他多操心几年啊。”
顾嘉隐笑着附和:“秦董过谦了,朗朗赤子之心,很难得。”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一提,“说起来,跃动最近是不是在筹备一档新的户外竞技综艺?我们赴月这边有些新技术,或许可以合作……”
他将话题引向了纯粹的商业合作,姿态摆得极低,完全是一副寻求合作、讨好长辈的晚辈模样。
秦锦桦果然很受用,与他相谈甚欢。
顾嘉隐游刃有余地应付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秦朗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心里莫名地刺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却更加完美无瑕。
这才是他该走的路。虚与委蛇,利益交换。而不是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去追求什么虚无缥缈、还可能引火烧身的感情。
和秦锦桦聊完,顾嘉隐又以合伙人的身份,和其他几位重要嘉宾寒暄了一圈,表现得无可挑剔。
晚宴进行到一半,他感觉有些气闷,找了个借口溜到露台透气。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他靠在栏杆上,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看着远处城市的霓虹灯火。
露台的门被轻轻推开。顾嘉隐以为是哪个同样来透气的人,没在意。
“嘉隐哥?”
一个熟悉又带着点犹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顾嘉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看到秦朗正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朗朗?”顾嘉隐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笑意,“怎么出来了?里面闷?”
“嗯……”秦朗点点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学着看向远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看到你出来了,就……过来看看。”
顾嘉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起来。他掐灭烟,语气轻松地问:“今天表现很棒,紧张吗?”
“有点……”秦朗老实承认,随即又扬起笑脸,“不过还好!没给穗儿哥和祁总丢人!”
“怎么会,”顾嘉隐看着他明亮的笑容,眼神柔和,“你很适合站在舞台上。”发光发热。
秦朗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嘉隐哥你才厉害呢,我看你跟我爸他们聊得那么好,我都插不上话……”
顾嘉隐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晚风吹拂,带着夜晚特有的暧昧气息。
秦朗似乎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嘉隐哥……你最近……很忙吗?”
顾嘉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侧过头,看着秦朗那双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里面带着期待和...一丝委屈。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不忙”,但理智迅速回笼。
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远处的灯火:“嗯,是有点忙。公司事情多,家里……也有些琐事。”
“哦……”秦朗的声音明显低落下去,“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
“怎么会?”顾嘉隐失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疏离,“你这么可爱,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只是最近确实抽不开身。”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听说秦董在给你安排相亲?挺好的,多见见优秀的女孩,说不定就能遇到合适的。”
秦朗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嘉隐哥……你……你也觉得我应该去相亲?”
顾嘉隐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他强迫自己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冷了几分:“这不是我觉得不觉得的问题。朗朗,你是秦家的独子,有些责任,是你必须承担的。早点定下来,对你,对秦董,都好。”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虚伪又残忍。
秦朗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我先回去了。”秦朗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转身,几乎是逃跑般地冲回了宴会厅。
顾嘉隐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仓皇逃离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冰冷的栏杆。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
他缓缓拿出烟盒,又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
推开他,对他冷淡,告诉他现实有多残酷。
这才是对的。
对他好,对所有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