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落难
木屋外,暴风雪彻底封山。
苏贺穗的车没开出多远就被厚重的积雪困住,引擎徒劳地空转几下后彻底熄火。他低骂一声,狠狠砸了下方向盘。车窗外是白茫茫一片,能见度几乎为零。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独自被困在这冰天雪地里,怒火渐渐被刺骨的寒意和一丝荒谬感取代。他为了捞那个“不争气”的傻子跑来这鬼地方,结果人没捞着,自己先陷在这儿了。
他下意识摸口袋想打电话,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手机被他冲动之下扔了。啧,蠢透了。
风雪没有减弱的迹象,车内的温度在迅速下降。苏贺穗裹紧了羽绒服,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待在车里。他记得上山时路过附近似乎有个小型的登山者庇护所。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猛烈的风雪瞬间灌入,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艰难地下车,从后备箱翻出强光手电和一条围巾裹住头脸,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求生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记忆中的方向挪去。
能见度太低,风雪刮在脸上像刀子。每走一步都极其费力。体温在快速流失,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他妈的,要是真交代在这……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不行,太丢人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时,手电光终于隐约照到了一个低矮的木屋轮廓。是那个庇护所!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用力推开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跌了进去。
屋里很小,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和一个熄灭的铁皮炉子,但至少挡住了风雪。苏贺穗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浑身冻得僵硬。他摸索着找到炉子和旁边一小堆备用的柴火,幸运地在角落发现了火柴。
颤抖着手点燃炉火,橘红色的光芒逐渐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炉火让苏贺穗的身体渐渐回暖,但饥饿和干渴感随之而来。庇护所里没有任何食物和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风雪,眉头紧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炉火需要不断添加柴火才能维持,而柴堆眼看就要见底。
就在苏贺穗思考着最坏打算时,窗外远处,似乎有微弱的光束在风雪中摇曳,隐约还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
他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贴近窗户。
光线越来越近,伴随着车辆艰难行驶的噪音。最终,一辆黑色的宾利冲破雪幕,险险地停在了庇护所不远处。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几乎是扑到门前,用力拍打着木门。
“贺穗!苏贺穗!你在里面吗?!”祁清衍的声音嘶哑焦急。
苏贺穗愣在原地,看着门上那个被拍得震动的影子,他没想到祁清衍会找来,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来。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闩。
门外的祁清衍浑身是雪,头发眉毛都结了冰霜,脸色冻得青白,嘴唇发紫,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苏贺穗完好无损的瞬间,爆发出近乎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如释重负。
“你……”苏贺穗刚开口,就被祁清衍猛地一把拉过去,紧紧抱在怀里。
“你没事……你没事就好……”祁清衍的声音哽咽,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贺穗僵着身体,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几秒后,祁清衍像是才反应过来,猛地松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痛楚,后退一步,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我……我只是……”
苏贺穗看着他这副样子,再想到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雪找过来,他侧身,让开门口:“先进来。”
祁清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允许进入,连忙低头走了进去,生怕身上的雪弄湿了狭小的空间,拘谨地站在炉火旁。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和窗外风雪的怒号。
“我报了救援,但天气太差,他们可能一时半会上不来。”祁清衍低声解释,目光始终不敢直视苏贺穗。
“嗯。”苏贺穗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祁清衍冻得通红的双手和还在滴水的裤脚上。他沉默地拿起最后几根柴火,添进炉子里,让火更旺一些。
然后,他解开自己那条还算干燥的备用围巾,扔给祁清衍:“擦擦。”
祁清衍接住围巾,指尖蜷缩了一下,哑声道:“谢谢。”
他慢慢擦拭着头发和脸上的雪水,动作有些僵硬。气氛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我……”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你说。”苏贺穗偏过头。
祁清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贺穗,对不起。联合顾嘉隐骗你,是我不对。利用秦朗,更是错得离谱。我当时……真的昏了头。我只是……太害怕了。”
他抬起头,终于敢看向苏贺穗:“我怕你眼里永远只有他,怕这个家永远被外人占据,怕你……永远只把我当一个好用顺手的工具。我用最蠢的方式,想把注意力抢回来,结果……搞砸了一切。”
苏贺穗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炉火映照着他侧脸,看不清表情。
“你说得对,是我把自己放在了祈求者的位置上。”祁清衍苦笑一下,“你可以觉得我下贱,可以骂我,怎么都行。但是……别再说那是交易,行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哪怕你永远不爱我,也别把我对你做的那些……定义为银货两讫。那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苏贺穗转过头,看着祁清衍开口:“秦朗的事,是我反应过度了。他是成年人,有自己的选择。我管得太宽了。”
“至于你......没有下次。祁清衍,别再耍任何心眼,这很愚蠢。”
祁清衍立刻点头,语气郑重:“我发誓,绝不会再有下次。”
苏贺穗看了他几秒,似乎确认了他的诚意,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炉火噼啪,外面的风雪声似乎也小了一些。狭小的空间里,某种坚冰正在缓慢消融。
祁清衍默默地将干燥了些的围巾叠好,递还给苏贺穗。
苏贺穗没接:“你围着吧。”
祁清衍手指微顿,小心翼翼地将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围巾重新围好,低声道:“谢谢。”
……
山腰木屋里,温暖依旧,但气氛却有些微妙。
激情退去后,理智回笼。秦朗裹紧浴袍,坐在离顾嘉隐稍远一点的沙发上,低着头,沉默地玩着自己的手指,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和迷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迷茫和担忧。
顾嘉隐给他倒了杯热水,坐在他身边,没有贸然靠近。
“担心他?”顾嘉隐轻声问,指的是苏贺穗。
秦朗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外面雪那么大……他一个人开车下山……我怕……”他抬起头,眼圈又有点红,“穗儿哥他……从来没那样跟我说过话……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顾嘉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更深的算计压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秦朗的手,语气温柔而肯定:“不会的。他只是说的气话。等他冷静下来,想通了,就不会怪你了。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朗朗,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和喜欢的人,没有错。”
秦朗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依赖和不确定:“真的吗?”
“真的。”顾嘉隐微笑,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相信我。现在,别想那么多了,暴风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得想想晚餐吃什么。我去看看厨房还有什么,嗯?”
秦朗点了点头,情绪似乎被安抚了一些。
顾嘉隐起身走向厨房,转身的瞬间,脸上的温柔笑意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苏贺穗的失控离开是个意外,但或许……也能成为加速秦朗依赖他的契机。
至于祁清衍……他最好真的能拦住苏贺穗,别再来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