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算计

第101章 算计

苏贺穗靠在对面的墙壁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遮住了下巴，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

秦朗这次的事，祁清衍的算计蠢得可笑，动机也卑微得可怜，甚至激不起他太多愤怒。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祁清衍这个人本身，以及他们之间这笔从一开始就算不清的烂账。

他当然知道祁清衍爱他，爱得近乎病态。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他都看在眼里。但他更清楚，这份“爱”从一开始就建立在算计和谎言之上。

高中那场霸凌，根源是他苏贺穗的一句“恶心”不假。但这苦果，难道全该他背？那些霸凌者本就是惯犯，专挑没背景的软柿子捏。他苏贺穗不过是恰好短暂地成了祁清衍的“保护伞”，伞撤了，雨自然就落回他身上。弱肉强食，本就是他们那个圈子里默认的规则。

而祁清衍呢？他那么聪明，会不知道那些人的恶劣？他早知道。他最优的选择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甚至无意中帮助过自己的苏贺穗，所以他故意接近自己，扭伤脚时故意来背他，逃课时故意帮他遮掩……一步步，他成功靠近了苏贺穗，成了众人眼中“苏少爷罩着的人”。

祁清衍成绩好、长相好、还是苏贺穗身边的红人，但无利无势，这种人最容易被人盯上所嫉妒，抓把柄，这点道理他不懂吗？他当然懂。

苏贺穗厌恶同性恋的传闻人尽皆知，聪明如祁清衍，为何还会写下那些露骨的、最容易被人发现的日记？那本日记，恐怕根本就是他故意让那些惯犯发现的饵料，赌的就是苏贺穗那点可笑的“英雄主义”和对自己“所有物”的护短心理。不然，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他苏贺穗就正正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

祁清衍算计得很好。两人那时已有了些“兄弟”情谊的基础，少年心性最容易这种戏剧性的戏码所触动。他大概以为，经过这番“共患难”，苏贺穗会对他产生特殊的怜惜和关照，甚至……模糊了那层界限。

可惜，他低估了苏贺穗对同性恋的厌恶程度，也高估了自己在苏贺穗心中的分量。世上苦命人那么多，他苏贺穗凭什么个个都去护着？那时的愧疚或许有过一丝，但早被后来的种种磨平了。

后来的“相助”，拿回星璨？是，祁清衍出了大力。可苏家的破产，祁清衍就真那么干净？苏贺穗几乎敢断定，那背后少不了祁清衍的手笔。苏家树大根深，世交众多，落难时竟无一人伸手？这怎么可能。无非是有人提前拦下了所有援助，等着他苏家山穷水尽。然后，再在他最狼狈不堪时，像个救世主一样降临。

这个男人，间接导致他父亲重病，毁了他的家，现在却要他感恩戴德？多可笑。

这些怀疑，苏贺穗从未宣之于口。他只是冷眼看着，配合着，陪着祁清衍演这场虐恋情深的戏码。他倒要看看，祁清衍布了这么久的局，到底想要什么。

果然，祁清衍要的是他这个人，要的是他的爱。

于是，苏贺穗也开始了他的引导和驯化。

他知道祁清衍爱他，所以他有恃无恐。他开始不在意祁清衍的感受，言语刻薄，行为任性。

那次争吵后愧疚跑出去冻感冒，是故意的。他没那么蠢，为不相干的人折腾自己、自我内耗。他算准了祁清衍会来找他，算准了祁清衍会心疼懊悔从此对自己狠不下心肠。

去酒吧纵情声色，也是故意的。他知道祁清衍在那里有生意谈，“恰好”让他看到自己与旁人调笑，不过是为了激起祁清衍的占有欲和怒火。

紧随着那个强吻过后表现出如同创伤后应激障碍般的颤抖和恐惧，更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他要祁清衍自己去“发现”真相，去愧疚，去自我谴责。

他成功了。祁清衍果然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地乞求原谅，自此之后，地位一降再降，从上位到平等，再到如今的近乎卑微。

看着一个原本聪明、有能力、甚至称得上枭雄的男人，为了所谓的爱情，变得如此患得患失，卑微入尘。

这一切，简直太有意思了。

不，应该说祁清衍这个人实在是太有手段了，精心布置好一切，步步为营就为了自己能爱上他，如果换个人，那个人或许对祁清衍充满了愧疚、感激又或者是对他爱得死去活来，可他是苏贺穗，这也不是言情小说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情。

而现在这个男人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闯入暴风雪……就为了确认他的安全，然后指望他因此感动得一塌糊涂，然后冰释前嫌？

真是一条怎么骂都骂不走、反而会摇着尾巴凑上来祈求抚摸的……贱狗。

这种人，说实话，看不起。即使享受着他带来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便利的是自己。一个为了爱付出一切、失去自我的人，真是又蠢又贱。爱情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哪有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权力和利益来得重要？

炉火映照下，祁清衍的侧脸轮廓分明，带着未褪尽的担忧和一丝卑微讨好。他添好柴，抬起头，正对上苏贺穗看不出情绪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些，低声道：“暖和点了吗？”

苏贺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祁清衍，看着这个步步为营算计他，却又作茧自缚，彻底沦为他感情囚徒的男人。

过了许久，苏贺穗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他站起身，走到祁清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他的靠近而瞬间身体绷紧、眼神里流露出困惑和一丝受宠若惊的男人。

苏贺穗微微俯身，手指掠过祁清衍大衣上纽扣，目光却直直地望进他眼底最深处，仿佛要穿透所有伪装，直抵那颗卑微又充满渴望的心脏。

“你想上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