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责任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
苏贺穗正窝在沙发里,脚丫子不客气地踹在祁清衍大腿上,享受着人工按摩服务,门铃响起时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祁清衍立刻会意,想起身去开门,却被苏贺穗用脚趾不轻不重地戳了戳腰眼:“坐着。”
祁清衍乖乖坐回去,继续任劳任怨地给少爷捏腿。
门铃还在响,夹杂着带着哭腔的喊声:“穗儿哥!穗儿哥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穗儿哥!”
是秦朗。
苏贺穗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慢悠悠地收回脚,趿拉上拖鞋,走到玄关,透过可视门铃看着门外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秦朗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红肿和淤青,像是被人狠狠揍过,眼睛肿得像核桃,他穿着件皱巴巴的羽绒服,头发也有些凌乱。
苏贺穗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门。
门一开,秦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门口,双手死死抱住苏贺穗的小腿,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他一裤腿。
“穗儿哥!穗儿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穗儿哥!呜呜呜……”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
苏贺穗垂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任由秦朗抱着他的腿哭嚎。
祁清衍跟了过来,站在苏贺穗身后半步的位置,眉头微蹙,但没出声。
秦朗哭了半天,见苏贺穗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更慌,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哀求道:“穗儿哥…我爸…我爸他要打死我…他断了我的卡,收了我的车钥匙,还要把我送去部队…穗儿哥你帮帮我…你跟爸求求情…他最听你的了…我不要去当兵…那里又苦又累…我会死的…”
苏贺穗终于有了反应。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弯腰,一根一根地,用力掰开秦朗死死箍着他小腿的手指。
苏贺穗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秦朗:
“现在知道跑来找我了?”他问,“是因为真的认识到自己错在哪儿了,还是因为害怕了,没地方去了,所以又想起来找我这个‘保护伞’了?”
秦朗被他问得一怔,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
苏贺穗继续道:“二十多年的情分,我自问对你不薄。小时候你被人欺负,哪次不是我帮你打回去?你要什么,我哪次没满足你?你闯了祸,哪次不是我帮你摆平?可你呢?秦朗,你二十二了,不是十二岁。为了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男人,就能跟我撕破脸,在山里对着我吼‘不用你管’这种话。现在在外面吃了亏,爹不要娘不管了,想起我来了?”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怒火和失望:“你他妈把我当什么?擦屁股的纸?用完就扔,需要了再捡回来?!”
“不是的!穗儿哥!不是这样的!”秦朗慌乱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我当时是鬼迷心窍…是顾嘉隐他…他…”
“他什么他!”苏贺穗厉声打断他,“顾嘉隐是拿刀架你脖子上了,还是给你下蛊了?他勾勾手指头,你就屁颠屁颠跟着跑,连二十多年护着你的人都能反口就咬?!秦朗,我告诉你,如果当时在阿尔卑斯,我没有找到那个庇护所,如果祁清衍没有冒死找来,我他妈直接冻死在山里了,你现在是不是就在我坟前假惺惺哭两声,然后继续跟你的顾嘉隐在雪山上‘净化烦恼’?啊?!”
秦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那个可怕的画面。他猛地扑上前,又想抱苏贺穗的腿,却被苏贺穗嫌恶地后退一步躲开。
“穗儿哥…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好后悔…我当时就是昏了头了…”秦朗哭得几乎窒息。
苏贺穗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忽然平静下来:“秦朗,我今天问你一句实话。就单说顾嘉隐这个人。你要是真想明白了,看清楚了,就是认定了他,不管他是男是女,不管他什么出身背景,你就是爱他,没他不行,这辈子非他不可了,行!那我苏贺穗敬你是条汉子!就算你爹打断你的腿,我他妈也帮你接上,甚至在你往后困难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拉你一把。”
他紧紧盯着秦朗的眼睛:“你说,是不是?”
秦朗愣住了,张着嘴,眼神闪烁,犹豫了。他喜欢顾嘉隐吗?喜欢的。顾嘉隐长得好看,对他好,会哄他开心,在床上也…确实让他很快乐。但…没他不行?非他不可?好像…也没到那个地步。他甚至来找苏贺穗之前,就已经在心里单方面跟顾嘉隐划清界限了,觉得都是顾嘉隐勾引他,才害得他这么惨。
苏贺穗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最后那点微弱的期望也彻底熄灭了。他嗤笑一声:
“看,你根本就不明白。秦朗,你就像一个没断奶的巨婴,根本不知道‘责任’两个字怎么写!就为了那点所谓的新鲜感和刺激,就敢肆无忌惮地去踩身边所有人的底线,去伤真正关心你人的心,甚至差点间接害死我!你口口声声说要独立,不靠家里,可家里一旦断了你的供给,让你尝尝现实的厉害,你立刻就怂了,怕了,只想缩回原来的保护壳里。”
“出了事,你不会想怎么自己承担,怎么解决,只会回来哭,求原谅,把烂摊子丢给别人!你对顾嘉隐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你这种人,根本担不起任何一个人强烈的感情!亲情,你挥霍无度;友情,你背信弃义;甚至对顾嘉隐……或许他对你是有几分真心,可你呢?现在他因为你自顾不暇,你第一反应是跟他划清界限求我帮你,而不是想着怎么跟他一起面对。秦朗,你这种遇到困难就只想逃跑的人,凭什么要求别人为你付出真心?你配吗?”
秦朗被他说得无地自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苏贺穗说的,字字诛心,全是事实。
“滚回去,乖乖听你爹的安排。”苏贺穗转过身,不再看他:“去部队里磨练磨练,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至少能让你知道,天高地厚,责任二字怎么写。这几年,你联系不到顾嘉隐,他自然也联系不到你。如果几年后你当兵回来,真的成长了,成熟了,能为自己负责了,再来谈‘自由’。而顾嘉隐……”
“这几年,他若是有本事,能扛过他们顾家内部的麻烦,还能一直等着你,不顾一切地要跟你在一起……那或许,也能考验出他对你到底有几分真心。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到时候你见了更广阔的天地,或者他早就另寻新欢,你们这段糊涂账,也就自然而然地散了。”
说完,苏贺穗不再停留,径直往屋里走去。
祁清衍默默跟上,轻轻关上了别墅的大门,将门外那个痛哭流涕的身影,连同他尚未成熟的感情,一起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