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乡村爱情

第135章 乡村爱情

腊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山村就醒了过来。鸡鸣犬吠，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年货的香气。

苏贺穗是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的。他皱着眉，把脸往身边的热源深处埋了埋，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祁清衍早就醒了，正侧躺着，支着脑袋，眼神温柔地看着怀里的人。见他被吵到，连忙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道：“还早，再睡会儿？”

“吵死了……”苏贺穗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起床气。

“今天年集，村里人都起得早，去赶集备年货。”祁清衍解释道，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一会儿我们也去逛逛？挺热闹的。”

苏贺穗没说话，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意思很明显，不想起。

祁清衍低笑，也不催他，就这么抱着他，听着窗外越来越热闹的人声。

直到奶奶在院子里喊：“清衍！星星！小苏！起来吃饭啦！吃完好去赶年集！去晚了好东西都让人挑完啦！”

苏贺穗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一睁眼，就看到祁清衍近在咫尺带着笑意的脸。他愣了一下，随即嫌弃地推开他：“离我远点，没刷牙。”

祁清衍笑着凑过去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早安，贺穗。”

两人磨蹭着起床，穿上奶奶准备的“奶奶牌”花棉袄，虽然苏贺穗极度抗拒，但在没有暖气的清晨，那厚实柔软的棉袄确实御寒效果一流。他板着脸，套上那件红艳艳的棉袄，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福字红包。

早饭是热腾腾的小米粥、自家腌的咸菜和昨天剩下的馒头。苏贺穗虽然依旧挑剔地只喝了小半碗粥，但总算没说什么。

吃完饭，一家人收拾妥当，准备去年集。爷爷嫌挤，留在家里收拾院子。奶奶带着三个小辈，步行往村头的集市走去。

年集果然热闹非凡。狭窄的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春联年画的、卖糖果炒货的、卖鸡鸭鱼肉的、卖衣服鞋袜的……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食物、香料和尘土的味道。

祁星星兴奋地拉着奶奶东看看西瞧瞧。祁清衍则紧紧跟在苏贺穗身边，小心地护着他，生怕他被挤到或者碰到脏东西。

苏贺穗一开始极其不适应这种嘈杂混乱的环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但慢慢地，他被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热闹所吸引。他看着手艺人现场写春联，笔走龙蛇；看着摊位上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和各式各样的民间玩具；听着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和乡亲们带着乡音的讨价还价……这一切都与他熟悉的高端商场、私人会所截然不同，粗糙，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他甚至还在一个卖手工麦芽糖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那琥珀色的糖浆在老师傅手里被拉出千丝万缕，看起来很有趣。

祁清衍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刻上前买了一块，掰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尝尝？甜的。”

苏贺穗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接了。麦芽糖的甜香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焦香，味道意外地不错。他点了点头。

祁清衍笑了，把剩下的糖都塞进他手里。

奶奶买了春联、福字、鞭炮和一些干货。祁星星买了一大堆零嘴和小玩意儿。祁清衍则主要采购了一些新鲜的肉类和蔬菜，准备年夜饭。

走到一个卖活禽的摊位前，奶奶想买只老母鸡炖汤。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妈，看到奶奶身边的苏贺穗，眼睛一亮：“哎哟！祁家婶子！这是谁家娃儿啊？长得可真俊！是星星的对象不？”

奶奶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是清衍在北京的朋友，姓苏，来家过年的！”

大妈上下打量着苏贺穗，啧啧称赞：“哎呦！北京来的娃儿就是不一样！这气派！有对象了没？俺娘家有个侄女，在城里当老师，长得可水灵了！要不要认识认识？”

苏贺穗：“……” 他面无表情地别开脸。

祁清衍赶紧上前一步，挡在苏贺穗面前，笑着对大妈说：“王婶，他有了，有了。”

大妈遗憾地咂咂嘴：“有了啊？可惜了……这么俊的娃儿……”

好不容易摆脱了热情的王婶，祁清衍松了口气，悄悄握住苏贺穗的手。

采购完毕，大包小包地回家。下午的任务是贴春联。

奶奶熬了浆糊，祁清衍搬来梯子。苏贺穗本来想袖手旁观，却被祁星星硬塞了一副春联。

“贺穗哥！你来贴这个‘福’字！倒着贴！福到了！”祁星星笑嘻嘻地说。

苏贺穗看着手里那张红纸，又看了看门框，有点无从下手。他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活。

祁清衍接过浆糊刷子，在“福”字背面均匀地刷上浆糊，然后递给他，温柔地指导：“就这样，贴上去，按平就行。”

苏贺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刷好浆糊的“福”字，走到大门前，比划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有点歪。

“左边高点……对，再往右一点……好了！”祁清衍在下面指挥。

贴好后，苏贺穗退后两步，看着那个略显歪斜的倒“福”字，又看了看旁边祁清衍贴得端端正正的春联，抿了抿唇。

祁清衍笑着拍拍他的肩：“挺好的，很有童趣。”

苏贺穗白了他一眼。

贴完春联，奶奶说鸡窝里的鸡蛋该收了，让祁清衍去掏几个晚上炒菜。祁清衍正准备去，苏贺穗却突然开口：“我去。”

众人都愣了一下。祁清衍更是惊讶：“你去？鸡窝……有点脏，还有鸡屎……”

苏贺穗没理他，径直走向院子角落的鸡窝。他当然知道脏，但他就是突然想试试。小时候被拴在小黑屋里，饿极了连狗都不吃的馊饭都吃过，鸡窝算什么？

鸡窝是用砖头垒的，矮矮的，需要弯腰进去。苏贺穗撸起了袖子，犹豫了一秒，还是弯腰钻了进去。里面光线昏暗，有股禽类特有的味道。几只母鸡看到生人，咯咯叫着躲到角落。

苏贺穗适应了一下光线，看到草窝里有几个白花花的鸡蛋。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笨拙，但还是很小心地一个一个把温热的鸡蛋捡起来，放进奶奶准备的篮子里。

当他捧着满满一篮子鸡蛋，从鸡窝里钻出来时，额发有些凌乱，沾了点草屑，红棉袄上也蹭了点灰，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完成挑战后的得意。

祁清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跳漏了一拍。这样的贺穗，褪去了平时的骄矜，沾上了烟火气，真的好……可爱。他赶紧上前，接过篮子，伸手帮他拍掉头发上的草屑，柔声道：“辛苦了。”

奶奶也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小苏真能干！这鸡蛋掏得真好！一个都没破！”

祁星星在一旁偷偷用手机拍下了苏贺穗从鸡窝里钻出来的瞬间，照片里，穿着大红棉袄的苏贺穗，手里捧着鸡蛋，表情有点别扭，又有点小骄傲，背景是朴素的农家小院，反差萌得让人心颤。

傍晚，夕阳西下，给小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春联贴好了，年货备齐了，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一切都充满了年的气息。

苏贺穗站在院子里，看着夕阳下这个宁静的小山村，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他忽然觉得，在这里过年，倒也没那么糟糕。

祁清衍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揣进自己棉袄兜里。

“冷吗？”他问。

“还行。”苏贺穗看着远处，淡淡应道。

祁清衍看着他被夕阳柔化的侧脸，心里软成一片。他的贺穗，正尝试着去融入他的世界。

“明天就除夕了。”祁清衍轻声说。

“嗯。”苏贺穗应了一声。

夜幕降临，山村陷入宁静。只有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年味，预示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