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野史:好戏开场1
仙舟罗浮,流云渡。
虚空并非裂开,而是像一块华美的绸缎,被一只无形而粗暴的手强行“揉”出了一团褶皱,随后又被嫌弃地甩开。留下的创口边缘参差不齐,流淌着令人心智昏聩的灰败雾气,那并非能量逸散,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虚无”正在渗入现实。
伴随着这亵渎性的一幕,一座建筑被硬生生“吐”了出来,沉重地砸在一处废弃的栈桥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平台为之震颤,金属扭曲的尖啸声刺耳欲聋。
那是一座剧院。但它绝非任何文明能建造的奇观。它的材质似木非木,似铁非铁,更像是凝固的阴影与无数绝望意念的聚合物。整体呈现一种扭曲的哥特风格,尖顶歪斜,仿佛濒死者的手指指向苍穹。彩窗破碎,仅存的玻璃碎片上,光影诡异地流动,组成一幅幅荒诞离奇、不断变幻的默剧,看久了仿佛灵魂都要被吸摄进去。一块高悬的牌匾,其上没有任何已知文字,但任何看到它的生灵,灵魂深处都会自动浮现其名——**猩红戏院**。
死寂。
但这死寂沉重如铅,粘稠如血。并非空无,而是一种君王降临前,万物屏息的压迫感。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光线也变得晦暗不明,仿佛这片空间本身正在向那座剧院屈膝。
“最高级警报!未知高维侵蚀!能量反应……无法界定!逻辑模块冲突!判定为‘终末’级潜在威胁!”云骑军的加密通讯频道瞬间被最高优先级的警报刷屏,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一队精锐云骑军迅速结阵逼近,他们的步伐依旧铿锵,战术动作依旧标准,但每一个士兵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低等生命面对超越自身理解范畴的存在时,源自基因深处的本能战栗。带队的老校尉额角渗出冷汗,他握紧手中的兵械,感觉那栋建筑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正在呼吸的恐怖,而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抽空周围的“生机”。
流云渡的废墟之上,能量余啸尚未散尽,焦糊味与血腥气混杂在空气中,刺鼻而难闻。十王司判官们的到来,带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压力——森冷、肃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脉络。他们手中的幽灯散发出道道灰白色的光晕,如同无形的锁链般悄然布设,试图禁锢这片空间的不祥。
为首的判官声音干涩冰冷,如同墓碑摩擦:“异域邪魔,触犯罗浮天条,屠戮云骑,其罪当诛。束手就缚,或可暂保残魂。”
回应他的,是「嘲」更加癫狂的笑声:“听见没陈怜?他们要诛你欸!还要抓你的魂!好可怕好可怕!我都快吓尿了!……哦等等,我没有膀胱,嘻嘻嘻!”
陈伶的那双漆黑傩面缓缓转向十王司众人。那绝对的空白,比任何狰狞的表情更令人心悸。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施法动作。
但他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一种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无声蔓延。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地上那些云骑军破碎的甲胄、损毁的兵械、甚至尚未干涸的血液与残肢,仿佛被赋予了诡异而痛苦的生命。它们无风自动,如同被无数根看不见的、浸满绝望的丝线操控,飞速地聚合、拼接、扭曲……
眨眼之间,数十个由残骸和血肉强行拼凑而成的“人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面孔,形态扭曲怪异,关节以非人的角度反转,由破碎金属和焦黑血肉构成的身体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液体,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们的手中,握着由断裂兵械强行融合成的、更加狰狞扭曲的武器。
**猩红戏法·残骸舞偶!**(偶神道与戏神道的撮合)
这不是复活,也不是创造,而是最恶劣、最亵渎的玩弄!将死者与败者化为戏剧中最丑陋的丑角,上演一场绝望而痛苦的滑稽舞!
“进攻。”陈伶的意识之音冰冷地下达命令,如同指挥着一群没有生命的道具。
那些残骸舞偶发出无声却仿佛能穿透耳膜的痛苦嘶嚎,以一种极度不协调的、仿佛随时会散架般的牵线木偶动作,悍不畏死地扑向十王司的判官们!它们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充满了纯粹的力量与癫狂,甚至会用身体去硬撞判官们手中的幽灯光芒,引发一阵阵腐蚀性的滋滋声响和更加凄厉的无声惨叫。
“亵渎亡者!邪魔!”判官们又惊又怒,他们对付过魔阴身,处理过各种孽物,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直接践踏生死法则与尊严的邪术!幽灯光芒大盛,化作道道缚魂锁链,剑光闪烁,蕴含着克制邪祟的幽冥之力,与那些不死的舞偶战在一处。
「嘲」乐不可支,骑着独轮车在战场边缘穿梭,躲避着偶尔飞来的流矢和能量冲击,一边大声解说:“看呐!这就是属于黄昏社的仁慈!让这些失败的演员们再次登台!虽然角色丑了点,戏份少了点,但总比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当背景板强,对不对?你们要感恩啊!哈哈哈!”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与喧嚣之中,陈伶,那猩红的王者,微微偏了下头。
他的漆黑傩面之下,无人得见的神情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变化。并非因为判官们的攻击,也非因为「嘲」的聒噪。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激烈的战场,落在了不远处一具倒在地上的云骑军尸体上。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士兵,甚至可能还未完全褪去少年的青涩,半边脸庞还算完整,眼睛瞪得很大,凝固着最后的惊愕与一丝……对生命的眷恋。他破损的甲胄下,露出了一截被烧焦的、似乎是小巧手工编织的平安结。
陈伶的目光在那平安结上停留了百分之一秒。
**……无用之物。**
他的意识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那并非同情,也非怜悯,更像是一种……久远到几乎遗忘的、类似“触动”的东西。仿佛指尖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瞬间的灼痛后是更深的麻木。
正是这百分之一秒的、几乎不存在的“分神”。
一名十王司的判官找到了机会。他显然身经百战,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猩红身影极其微小的凝滞。他手中的幽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灰白色锁链,撕裂了空气,无视了那些扑上来的残骸舞偶,直射陈伶的心脏!那锁链上蕴含的力量,专门针对神魂与异常存在,足以瞬间冻结并撕裂绝大多数生灵的本质。
“红王小心身后!有老六!当然不是说你啦,红心六先生。”「嘲」夸张地大叫,语气里却全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陈伶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那幽冥锁链即将触及他猩红戏袍的瞬间——
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不,不是模糊。是“定义”被篡改了。
在所有人的感知中,他仿佛同时存在于原地,又存在于左侧三尺,又存在于右侧五尺……仿佛有无数个重叠的、虚幻的陈伶影子在那里微微晃动,每一个都无比真实,每一个又都虚幻不定。时间和空间在他的位置发生了诡异的错乱感。
**戏神道·二阶技能——【无相】!**
那凝聚了判官全力一击的幽冥锁链,穿透了那片错乱的“无相”之域,却如同击中了空处,又像是同时击中了无数个目标,力量瞬间被分散、引导、偏转,最终竟擦着陈伶的袍角而过,狠狠击打在远处的地面上,冻结了一大片区域,却未能伤及他分毫。
陈伶的身影重新凝实,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那漆黑的一双傩面,缓缓转向那名偷袭失败的判官。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注视感”降临在那判官身上。那不是杀意,那是一种……仿佛被更高维度的存在审视其存在本身是否合理的、令人彻底绝望的漠然。
判官如坠冰窟,握灯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哇哦!「无相」!看见没看见没?”「嘲」手舞足蹈,“戏弄命运!篡改现实!你们那点可怜的攻击,连给红心六先生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你们的剧本太老套了,该由黄昏社亲自执笔改写!卡!”
陈伶缓缓抬起了手。
这一次,不再是轻描淡写的指点。他的五指微张,仿佛虚握着什么无形的东西。周遭的光线开始以他手掌为中心扭曲、坍缩,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猩红光芒开始在他掌心汇聚,那光芒中仿佛有无数世界的生灭与悲鸣。
他似乎……稍稍认真了一点。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喷薄而出的前一刻。
一个沉稳而略带慵懒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够了吧,陌生的客人。”
“在别人的家里,打坏太多的家具,可不是为客之道。”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旭日穿透乌云,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陈伶与十王司判官之间。
神策将军,景元,到了。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淡淡笑意,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却闪烁着锐利如星芒的光泽,牢牢锁定了那猩红的身影。
陈伶掌心那凝聚的、足以湮灭一片区域的猩红光芒,微微顿了一下。
那漆黑的傩面,第一次,真正地“注视”向了一个新的存在。
「嘲」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喔!主角终于登场了!压轴大腕!将军大人!准备好参与陛下的即兴表演了吗?”
景元没有理会那小丑,只是看着陈伶,微微一笑:“这片舞台,阁下觉得……还满意吗?”
他的眼角处,一道淡红色的光芒闪过——绘朱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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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未来陈怜吧,二九音域莫要背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