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学神

第2章 学神

陆昭的笔尖没停，函数图像在草稿纸上延展，连身旁多了个人都没察觉。

江野撑着桌沿，歪头看了半分钟，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这人明明长着张清隽软和的脸，睫毛长到能扫到镜片，写出来的字却像要冲破纸页，横撇竖捺都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跟他本人的清冷劲儿完全不搭。

“新同桌，”江野屈指敲了敲他的习题册，“看你写了一早上，不累啊？”

陆昭终于抬眼，黑框眼镜滑到鼻尖，露出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他没说话，只是淡淡扫了江野一眼——这人染着银灰色的头发，耳后别着根黑色发夹，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活脱脱一副“不好好学习”的样子。

“我叫江野，班长。”江野没等他回应，自顾自坐下，把速写本往桌上一摔，“听说你是从实验中学转来的？叫陆昭？”

“嗯。”陆昭收回目光，重新低头做题，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江野挑了挑眉。这学神看着冷冷的，倒挺有意思。

他正想再逗逗陆昭，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高一校服的男生探进头来，脸涨得通红，身后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同伴。

“那个……请问，江野学姐在吗？”男生声音发颤，眼神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野身上，眼睛一亮。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低低的哄笑。江野揉了揉眉心，心里暗骂：又是哪个不长眼的。

他明明在开学第一天就跟全校通报过自己是男生，可架不住天生皮肤白，眼尾那颗痣又长得勾人，加上留着过耳的碎发，总被新生认成女生。

“同学，你找错人了。”江野站起身，脸上挂着标准的“温柔”笑容，心里却在盘算怎么把人打发走。

男生却以为他在害羞，深吸一口气，在同伴的推搡下走进教室，攥着衣角走到江野面前：“学姐，我……我是高一（二）班的林小宇，我昨天在操场看到你，就……就喜欢你了！”

哄笑声更大了。江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正想开口解释，身旁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首先，他叫江野，‘田野’的‘野’，不是‘野蛮’的‘野’。”

陆昭不知何时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眼神很淡，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其次，他是男生。最后，你连性别都能认错，建议先去医院挂个眼科。”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林小宇的脸从红变青，又从青变白，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江野也愣了，转头看向陆昭。

这人……刚才还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怎么突然帮他说话？而且说话这么不留情面，就不怕得罪人？

陆昭像是没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演算那道还没解完的物理题，仿佛刚才只是随口纠正了一个错误。

江野忽然明白了。这学神不是想帮他，只是单纯看不惯“错误”而已。不管是名字的错，还是性别的错，在他眼里都该被指出来。

这份直白，倒是让江野心里泛起了点兴趣。他见过太多看人脸色的人，像陆昭这样不管不顾的，还是第一个。

“同学，”江野收回目光，拍了拍林小宇的肩膀，笑容依旧温和，“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同桌说得对，我是男生，你该叫我学长。”

林小宇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我认错了……”

“没事，”江野揉了揉他的头发，“下次看清楚再表白哦，快回去吧，不然你们班主任该找你了。”

林小宇红着眼眶，跟着同伴狼狈地跑了。教室门关上的瞬间，班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江哥！你这魅力也太大了，连高一的小弟弟都不放过！”

“刚才陆昭也太狠了吧！直接说人该挂眼科，笑死我了！”

“新同桌有点东西啊，敢这么跟江哥说话，还帮江哥解围！”

江野没理会众人的调侃，坐回座位，侧头看向陆昭。对方依旧在做题，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喂，学神，”江野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谢了啊。”

陆昭的笔尖顿了顿，没抬头：“不用。只是纠正错误。”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你。”江野笑了，眼尾的痣跟着弯了弯，“你这么直接，就不怕别人讨厌你？”

陆昭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困惑，像是在问“为什么要怕”。“讨厌就讨厌，”他语气平淡，“没必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江野心里一动。他从小就学着看人脸色，学着用温柔的笑容伪装自己，生怕得罪人，可陆昭却活得这么随心所欲，不管别人怎么想，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这种他从未有过的“自由”，让他莫名有些羡慕。

“你还挺有意思的。”江野拖长了调子，故意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几乎要贴在一起，“以后我物理题不会做，就问你了啊。”

陆昭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可以。但别靠这么近，影响我做题。”

“这么小气？”江野笑了，又往他那边凑了凑，“我就靠一会儿，不行啊？”

陆昭没说话，只是把习题册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点空间，算是默许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江野的银灰色头发泛着浅光，陆昭的黑框眼镜反射着细碎的光点，空气中仿佛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江野看着陆昭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转校生同桌，好像比他想象中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