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警告
陆深的办公室,其实是二副共用的一个狭小工作舱。
空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除了必要的桌椅和文件柜,几乎转不开身。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纸张和金属混合的冰冷气息。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将外界的一切嘈杂彻底隔绝。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一种几乎要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深没有坐下。他背对着林澈,站在舷窗前,望着窗外港口的繁忙景象。
他的背影挺直得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毫不留情地将林澈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林澈也不急,索性懒洋洋地靠在冰凉的门板上,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间狭小的舱室,最后落回到陆深身上。
七年时光似乎格外厚待这个男人。
曾经清瘦的少年身形已经变得宽阔结实,深蓝色制服下的肩背透着力道。
就连后颈那截露在领口外的皮肤,都透着一种禁欲式的冷白。
“啧。”林澈在心里冷笑,“真是......越来越人模狗样了。”
终于,陆深转过身。他的脸上像是覆着一层寒霜,眼神像结冰的湖面,直直地刺向林澈。
没有任何寒暄,他开门见山,语气冷得能冻伤人:
“船上,不是让你来玩过家家的地方。”
林澈眉梢微挑——果然如此。
他好整以暇地保持着沉默,用审视般的目光回敬,等待着对方打出下一张牌。
“更不是,”陆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锐利,“让你来重蹈覆辙,搞那些乱七八糟关系的地方。”
他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澈。
那双曾经让林澈痴迷的深邃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和明确的警告。
“我不管你是通过什么关系上来的,也不管你以前对我存着什么不该有的妄想。”
他一字一顿,清晰得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林澈的心里,“在这里,我是你的带教,你是实习生。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心思,遵守船上的每一条规矩,做好你分内的工作。”
他的目光像锋利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林澈故作轻松的表象,试图窥探他内心是否还残存着对自己的执念。
“否则,”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弧度,“我会亲自写报告,申请让你提前结束实习,立刻——滚下船。”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刹那间,无数淬毒的刀子般的字眼,从记忆的深渊里翻涌而上,带着旧日的寒意,再度将林澈吞没。
“不是吧,林澈是同性恋?”
“他居然喜欢陆深!”
“两个男生......好恶心......”
“这是不是一种病?(没有恶意,真心求教)”
......
林澈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在心中奋力筑起一道堤坝,将这些汹涌而至的恶语死死地隔绝在外。
若是七年前那个捧着真心、眼神炽热的林澈,听到这番话,恐怕早已脸色惨白,心如刀绞。
可此刻,靠在门上的林澈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慢慢漾开一个更加灿烂,却也更加虚假的笑容。
他甚至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说完了?”他语气轻快,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广播。
陆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林澈突然站直身体,虽然身高略逊于陆深,但那股混不吝的气势却丝毫不弱。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撞上陆深的胸膛,然后微微仰起头,直勾勾地盯进对方冰封的眼眸。
“陆二副,您的教导,我一个字不落,全都记下了。”他笑得眼睛弯弯,语气却带着刺,“工作上,我一定唯您马首是瞻,绝不给您添乱。”
他的语调轻快得近乎轻浮。
然后,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里那点伪装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嘲弄和彻底的疏离。
“至于您担心的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陆深紧绷的脸上肆意游走,像是在评估一件过时的商品,“请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能精准地砸进陆深的耳膜:
“我林澈呢,口味早就变了。现在,喜欢的是阳光开朗、会笑会闹的小帅哥。像您这种......”
他上下扫视陆深,目光轻蔑,“......不苟言笑、古板严肃的老干部类型,早就过时了,让我提不起半点兴趣。”
“所以,”他总结陈词,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却比刚才真实了许多,带着达成共识般的满意,“您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对您,早、就、没、兴、趣了。”
说完,他不再看陆深骤然变化的脸色,利落地转身,一把握住门把手。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整理内务了,陆、二、副。”
也不等陆深回应,门被猛地拉开,外面港口的风呼啸着灌进来,吹乱了林澈额前的碎发。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重重带上。
“砰!”
一声巨响在工作舱内回荡。
陆深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澈刚才的眼神、语气、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清晰明白地传达着一个信息——他是真的,彻底放下了。
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场由他单方面发起的警告,不仅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反而让他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重新面向舷窗。
深邃的目光投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那里,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