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表扬

第8章 表扬

第二天，模拟器室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经历了前一日的挫败，实习生们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大副赵凯负责带领其他几位实习生进行同一科目的训练。

他风格与陆深迥异，更偏向于鼓励和引导，但此刻看着屏幕上接连出现的、或勉强及格或明显失误的操作结果，他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也难免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轮到林澈再次坐上操控位时，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他，包括一直面无表情站在后方记录数据的陆深。

林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昨晚王雷传授的那些“诀窍”，以及自己反复推演的动作要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里已不见了昨日的犹豫和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

“开始。”陆深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模拟开始。

屏幕上，虚拟的港口、泊位、风流数据再次出现。林澈的手搭在操控台上，动作稳定而流畅。

控制船速，调整舵角，观察风流影响，下达模拟带缆指令……一系列操作如行云流水。

最关键的时刻来临——船舶接近泊位，需要精准判断入泊角度和使用侧推器。

这一次，林澈没有丝毫迟疑。

他几乎是凭借一种近乎本能的“船感”，在最佳时机果断下达指令，侧推器启动的时机和力度恰到好处，完美地抵消了侧向水流的影响。

庞大的虚拟船体，如同一位优雅的舞者，以一个无可挑剔的角度，平稳、精准地缓缓靠向泊位，船身与虚拟的防撞桩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最终稳稳停住。

屏幕上跳出了绿色的提示：“靠泊成功，操作评分：优秀。”

模拟器室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成功了？而且还……这么完美？

几个观摩的实习生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林澈缓缓松开握着操控杆的手，掌心因为用力微微出汗，但心里却像有烟花炸开，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成就感冲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带着点小得意，回头去寻找那个人的目光。

陆深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微微眯了一下，仔细地审视着屏幕上定格的完美数据和船舶姿态。

他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让林澈刚刚翘起的小尾巴不自觉又收敛了一点。

然后，陆深走上前，脚步依旧沉稳。他没有看林澈，而是先调出了详细的操作数据记录，快速浏览了一遍。

“操作流程规范，时机判断准确，侧推器使用得当。”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措辞却与昨日的严厉批评天差地别，“这次，不错。”

“不错”——从陆深嘴里说出来，几乎等同于最高级别的褒奖。

林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点小得意又偷偷溜了回来。

看到他这副“翘尾巴”的样子，陆深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适时地泼下一盆“冷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别得意太早。模拟器终究是模拟，真实靠泊环境瞬息万变，涌浪、突然的阵风、机械故障……需要考虑的变量远比这复杂得多。”

他目光扫过林澈，带着惯有的审视，“路还长着，保持清醒。”

“是，陆二副！我会继续努力！”林澈立刻收敛笑容，挺直腰板回答，但眼里的光彩却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旁边大副赵凯那边传来一声不算小的叹息。

他手下的一个实习生操作严重失误，虚拟船尾差点撞上码头，屏幕上鲜红的“失败”提示格外刺眼。

赵凯揉了揉眉心，语气依旧温和，但难掩失望：“没事，再来一次，注意观察水流变化……”

陆深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边略显混乱的场面，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个虽然被泼了冷水却依旧难掩锋芒、进步神速的实习生。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过身，对着正在记录数据的一名普通水手，并非对大副，更像是不经意的自言自语，但音量恰好能让不远处的赵凯隐约听到，用他那特有的、平淡无波却又莫名带着点什么的语调，评论道：

“看来，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吃这碗饭。一点就透，上手快。”

他顿了顿，视线若有若无地再次掠过林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我带的这个，还算省心。”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语气也毫无波澜。

但听在刚刚经历手下实习生接连失误、正头疼不已的大副赵凯耳中，简直无异于赤裸裸的、含蓄又致命的炫耀！

赵凯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深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冷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努力绷着脸但明显透着优秀和灵气的林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陆深你个闷骚的家伙！你那嘴角要是再往上弯一毫米我都能看出来你在得意！还‘还算省心’？

你这分明是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船的老家伙们都来看看你捡到宝了！你那副“看我家的崽多厉害”的嘴脸能不能收敛一点？！

当然，这些话赵凯只敢在心里咆哮，面上还得维持着作为大副的风度，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呵……陆二副，教导有方啊。”

陆深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酸味，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句“赞美”，然后便转身，继续监督接下来的模拟训练去了。

只是那挺直的背影，怎么看都似乎比平时……舒展了那么一点点。

林澈和其他实习生并未察觉到两位管理者之间这无声的刀光剑影，他们还在为接下来的模拟紧张准备着。

只有赵凯，看着陆深远去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心想：这冰山也有今天！真是开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