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洗澡

第11章 洗澡

海浪声是永恒的背景音，规律地拍打着船身，如同巨兽沉睡时平稳的呼吸。

林澈刚从娱乐室出来，拒绝了阿辉再来一局牌的邀请。

白天的曝晒和体力劳动留下的疲惫，像潮水般细细漫上四肢百骸。

他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舱室，用一场酣畅的热水澡洗去一身黏腻的海盐与汗意，然后把自己扔进那张不算宽敞但足够私密的床铺。

生活区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亮着几盏光线柔和的壁灯，大部分船员要么还在娱乐室消磨时光，要么已经早早歇下。

金属墙壁将远处的谈笑声过滤得模糊不清，更衬得此处的寂静。

他走到自己舱门前，刚从口袋里摸出房卡，隔壁房门“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拉开。

林澈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然后，他的动作，连同呼吸，一起顿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陆深。

而且，是上半身完全赤裸的陆深。

他显然刚洗完澡，黑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水珠顺着饱满的额角滚落，划过线条利落的下颌，然后一路蜿蜒向下。

流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肌理分明的胸膛，流过紧窄腰腹间壁垒清晰的块状肌肉，最后没入腰间随意松垮系着的、那截深色毛巾堪堪遮住的人鱼线。

他周身还氤氲着未散的热气和水意，在走廊昏黄的光线下，皮肤泛着一种湿润健康的光泽。

那具身体，不同于他平日里穿着笔挺制服时所展现的修长文雅，而是充满了长期锻炼和海上劳作塑造出的、蕴含着爆发力的原始美感，像一头刚刚结束饮猎、慵懒休憩的豹。

林澈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视线像是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不受控制地在那片紧实起伏的领域逡巡，从锁骨的凹陷，到胸肌的轮廓，再到腰侧那道不知何时留下的、淡白色的旧疤……大脑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只剩下视觉带来的、过于强烈的冲击。

陆深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样的形态撞见林澈。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眸迅速掠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尤其是在捕捉到林澈那毫不掩饰的、直勾勾的打量目光时。

一种混合着窘迫和羞恼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他眉头蹙起，语气又冷又硬，带着明显的气急败坏，压低声音斥道：

“看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情绪波动而比平时沙哑几分，眼神锐利得像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这话威胁意味十足，但若细品，那底色并非真正的凶狠，更像是一种被人窥见隐秘、猝不及防之下，用尖锐外壳来保护自己的羞怒。

林澈被他这近乎“色厉内荏”的威胁给逗乐了。

心底那点因惊艳而产生的恍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促狭和某种微妙兴奋的情绪。

他非但没被吓退，反而牵起嘴角，勾勒出一个带着点儿痞气的懒散笑容，视线慢悠悠地重新回到陆深那双燃着怒意的眼睛上，语速不紧不慢：

“哦？”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对方赤裸的上身，“那……陆二副，您这也太‘不小心’了。”

他刻意加重了“不小心”三个字，仿佛在说：是您自己这样开门出来的，难道还怪别人看吗？

陆深被他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颊侧面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他无法反驳。难道能说自己是故意的吗？他只能狠狠瞪了林澈一眼，试图用眼神将这个不知死活家伙洞穿。

“我淋浴间冷水管出了问题，只有滚烫的热水。”陆深几乎是咬着牙解释，语气生硬得像在汇报一起严重的船舶故障，“我去大副房间借用一下。”

说完，他侧身就要从林澈身边走过去，那姿态，分明是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他尴尬的现场。

“这个点，”林澈却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陆深耳中，“大副说不定已经休息了。他年纪大了，睡眠浅，你去敲门，不太好吧？”

陆深的脚步顿住了。林澈说得没错，大副赵凯确实有早睡的习惯，而且最讨厌被人打扰清梦。

见他犹豫，林澈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房卡，语气变得轻快而坦然：

“我房间的淋浴是好的，水温也稳定。要不……你在我这儿将就一下？”

陆深猛地回头，看向林澈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下意识的拒绝。“不用。”他拒绝得干脆利落，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啧，”林澈挑了挑眉，上前一步，更加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刚刚沐浴后残留的、极淡的清爽皂荚气味，混合着强烈荷尔蒙的气息。

他抬起眼，直视着陆深那双写满抗拒和戒备的眼睛，语气带着点儿戏谑，又仿佛再正经不过：

“陆二副，都是男人，”他微微歪头，笑容在廊灯下有些晃眼，“你怕什么？”

“……”

他怕什么？他当然不怕林澈，至少理智上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林澈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闪烁的眼神，知道他已经动摇了。

他不再多言，直接用自己的房卡刷开了房门，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舱室内温暖的光线流淌出来，与走廊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像一个无声的、充满诱惑的邀请。

陆深站在原地，内心经历着短暂而激烈的天人交战。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冰凉的水珠滑过脊背，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去打扰可能已经入睡的大副，确实不妥。而回自己那个如同蒸笼般的房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几乎是带着一股就义的决绝，快步走进了林澈的舱室，只留给林澈一个肌肉线条流畅而紧绷的、还挂着水珠的背影。

林澈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无声地扩大。他跟着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

轻微的锁舌啮合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是暂时共享的、弥漫着微妙气息的狭窄空间。门外，是依旧深沉浩瀚的、包裹着一切秘密的海洋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