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无措
陆深背对着林澈站在房间中央,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因不自觉的紧绷而更加清晰,水珠顺着脊沟滑落,没入腰间的毛巾。
他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罕见的僵硬,像一座被突然置于聚光灯下的雕塑,无所适从。
林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那点恶劣的趣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交织在一起。
他没说话,径直越过陆深,走向房间内侧的独立淋浴间,伸手打开了门,调试了一下水温。哗哗的水声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水温调好了,左边热右边冷,别又烫着。”林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听起来却像是纯粹的、公事公办的提醒。
陆深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掠过林澈,最终落在那间蒸腾起热气的淋浴间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这句道谢干巴巴的,带着明显的勉强。
“不客气,”林澈耸耸肩,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摊开的航海日志,假装翻阅,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瞟向那边,“毛巾架上有干净的毛巾,你自己拿。”
陆深“嗯”了一声,脚步略显迟疑地走向淋浴间。在门口,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腰间那条湿了的毛巾解下来。
林澈虽然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将他的犹豫尽收眼底。他强忍着笑意,故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放心,我没偷看的癖好。”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戏谑,“陆二副,有没有人说过你好壮……”
这话像根羽毛,轻轻搔刮在陆深敏感的神经上。
他猛地攥紧了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几乎是带着点气急败坏地闪身进了淋浴间,“砰”一声将磨砂玻璃门拉上,动作大得几乎要把那不甚结实的门框震碎。
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分明的影子在里面动作。水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急促,仿佛要冲刷掉某种无形的尴尬和躁动。
林澈看着那晃动的模糊身影,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陆深这副失控的样子,像是一本永远板着脸的严肃典籍,突然被人翻到了写满慌乱注解的内页。
淋浴间内,陆深站在温热的水流下,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过身体。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开门瞬间,林澈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惊艳,有愕然,还有他看不懂的、亮得惊人的光。以及后来,那家伙带着痞气的笑容和意有所指的话语……
“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怕什么?
陆深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当林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加速奔流,一种混合着羞耻、愤怒和……某种隐秘兴奋的情绪。
这种感觉,比面对最狂暴的风浪还要让他无措。
他草草冲洗完毕,关掉了水。狭小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从身上滴落的声音。
一个新的难题摆在他面前——他没有干净的衣服可换。之前那条毛巾,也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湿透了。
正当他僵在原地,思考着如何不着寸缕地出去面对林澈时,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
陆深身体一僵。
门外传来林澈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却少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正经:“那个……我找了一套我的干净衣服,可能不太合身,你将就一下?”
说着,淋浴间的门被拉开一条窄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套叠放整齐的灰色休闲服和……一条干净的內裤。
陆深看着那套衣服,尤其是最上面那条崭新的內裤,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再次飙升。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近乎抢夺般迅速地将那叠衣物拿了进来,指尖不可避免地与林澈的指尖短暂触碰。
那触感微凉,却像带着电流。
“……多谢。”又是一声压抑的、几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道谢。
“穿好出来吧,别着凉了。”林澈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脚步声远离,回到了书桌旁。
陆深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林澈比他稍微瘦削一些,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紧绷,尤其是胸肌和肩膀处,布料被撑得有些发胀,短裤也略短了一截,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腿。
虽然别扭,但总好过裸奔。
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拉开淋浴间的门,走了出来。
林澈闻声抬头,看到陆深穿着自己那身明显不合体的衣服,那副挺拔冷峻的气质被这身拘谨的衣物衬得有点……莫名的可爱和滑稽。
他眼里瞬间盈满了笑意,却努力绷着脸,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陆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个穿着小丑服的展览品。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那种冷硬的语调,但效果不佳:“衣服……我洗了还你。”
“不急。”林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真诚地评价道:“嗯,还挺合身。”
陆深:“……” 他决定忽略这句明显是调侃的话。
“我回去了。”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方寸大乱的地方。
“等等,”林澈叫住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吹风机,“头发还是吹干吧,海上湿气重,容易头疼。”他递过去,眼神平静,仿佛只是出于船医常叮嘱的、最普通的关心。
陆深看着那个递到面前的吹风机,又看看林澈。此刻的林澈,收敛了之前的玩世不恭,眼神清澈,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容拒绝的善意。
他沉默地接过吹风机,插上电源,背对着林澈,站在房间唯一的插座前,打开了开关。
轰隆的噪音响起,热风拂动他潮湿的黑发,也暂时掩盖了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微妙气氛。
林澈就靠在书桌边,安静地看着他吹头发的背影。穿着他衣服的陆深,似乎卸下了一层冰冷的铠甲,变得真实而……触手可及。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陆深拔下插头,将吹风机递还给林澈。
“我走了。”他再次说道,这次语气坚定了一些。
“好。”林澈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陆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开了舱门,快步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门再次关上。
林澈站在原地,听着门外迅速远去的、几乎像逃跑一样的脚步声,终于不再压抑,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舱室里回荡,带着得逞的愉悦。
他走到床边,拿起陆深换下来的、那条还带着湿气和独属于他气息的毛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然后将其和自己待洗的衣物放在了一起。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另一具身体刚刚存在过的、温热而强势的气息。
“羞鸡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