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意外

第15章 意外

然而，这种紧绷的、过度用力的状态，偶尔也会露出破绽。

这天的任务是协助电机员张伟，对左舷一台甲板照明灯塔进行例行检修。灯塔位置较高，需要搭设简易脚手架。

张伟抱着工具箱，看着那高高的灯塔，有些为难地推了推眼镜：“这个……我一个人上去，可能不太方便固定工具和更换配件。”

“我跟你去，张工。”林澈主动请缨，他手脚灵活，对这种高空作业并不发怵。

王雷看了看安排，点点头：“行，小林你去搭把手。注意安全，系好安全带！”

两人利落地搭好脚手架，林澈率先爬了上去，张伟跟在后面。海风比下面感觉更大，吹得人衣袂翻飞。林澈熟练地系好安全带，开始协助张伟拆卸灯塔外罩。

工作进行到一半，张伟需要用到一个特殊尺寸的扳手。“咦，我记得带了啊……”他在工具包里翻找，眉头越皱越紧，“坏了，可能落在下面准备间了。”

“我去拿吧，张工。”林澈说着，就要解开安全带。

“别！”张伟连忙阻止，“下去再上来太麻烦，也危险。我下去拿，很快，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他说完，小心地顺着脚手架爬了下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甲板舱门后。

林澈只好留在原地，扶着冰冷的金属栏杆，俯瞰着下方蔚蓝的海面和如同积木般的集装箱。就在这时，一阵毫无预兆的、异常强劲的侧风猛地刮过船体！

船身微微一晃，对于习惯了摇晃的林澈来说本不算什么。但高处风势更强，那股风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将林澈放在脚手架平台边缘、刚刚卸下来的沉重灯塔金属外罩掀了下去！

“糟了！”林澈心脏一缩。

那外罩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直直朝着下方甲板坠去！而下方，正是堆放着一排精密仪器箱的区域！一旦砸中，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仿佛被拉长。林澈眼睁睁看着那团黑影下坠，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如同猎豹般从旁边的集装箱通道里疾冲而出！

又是陆深！

他显然目睹了全过程，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上前，算准了落点，没有用手去接那沉重的金属件，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而是猛地飞起一脚，精准地踹在坠落的外罩侧面！

“砰！”一声沉重的闷响。

下坠的轨迹被这巧妙的一脚改变了。外罩歪斜着砸落在甲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滑行了好几米，最终在离那堆仪器箱仅半米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

甲板上瞬间安静，只剩下风声和海浪声。

林澈趴在脚手架边缘，心跳如鼓，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陆深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他弯腰捡起那个被踹变形的外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抬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高处的林澈。

林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自知理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澈！”陆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大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甲板上，“高空作业，工具物品不固定？！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极力克制着怒吼，“我就不该让你上船！”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响。林澈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锁住陆深，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破绽。

沉重的呼吸声在两人之间回荡，除此之外，只剩下一片无声的轰鸣。

这时，张伟拿着扳手急匆匆跑回来，看到甲板上的情形和陆深难看的脸色，也吓了一跳：“陆二副，这……这是怎么了？”

王雷和阿辉也被动静吸引了过来。

“我的妈呀……”阿辉看着那个变形的外罩和近在咫尺的仪器箱，倒吸一口凉气。

王雷脸色也严肃起来，他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高处的林澈和面沉如水的陆深，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走到陆深身边，低声说了句：“人没事就好，东西没砸到关键的。”

陆深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林澈。

林澈顺着脚手架爬下来，脚踩在坚实的甲板上，才感觉找回了一点力气。他走到陆深面前，低下头：“对不起，陆二副，是我的失误，我忘了固定……”

“失误？”陆深打断他，声音冷硬，“在船上，一个失误就可能要人命，或者让公司蒙受巨大损失！这不是你一句轻飘飘的‘失误’就能揭过的！”

他的批评严厉至极，毫不留情面。林澈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无法反驳。

“回去写一份详细的事故报告，深刻检讨！”陆深下达了处理意见，“这个月的安全奖金，全部扣除！还有，工作结束，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林澈低声应道。

陆深不再看他，拎着那个变形的外罩，转身对张伟说：“张工，损坏的公物从我的安全津贴里扣。检修继续，我派阿辉协助你。”他的处理快速而公正，即使是在盛怒之下，也依旧维持着管理者的理性。

安排完一切，他才大步离开。

等他走远，王雷才拍了拍林澈的肩膀，叹了口气：“小子，今天确实是你大意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刚才陆二副那一下，真他娘的帅！反应太快了！要不是他，你这祸可就闯大了。”

阿辉也凑过来，心有余悸：“是啊澈哥，刚才吓死我了！陆二副平时冷冰冰的，关键时刻真靠得住啊！”

张伟推了推眼镜，小声补充：“陆二副他……其实很负责。他扣你奖金，是为让你长记性，不然以后更危险。”

听着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林澈心里的委屈和难堪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救了他，不止一次。

虽然每次，都伴随着毫不留情的斥责。

林澈揉了揉刚才因为紧张而绷得发酸的脸颊，心里五味杂陈。

但一想到工作结束后还要去陆深办公室，他就像学生时代被老师点名去办公室一样，原本的莫名情绪也被不安所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