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照料
陆深的伤在右肩胛骨偏下的位置,虽然不涉及关节活动,但大幅度的动作仍会牵拉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医生叮嘱需要静养,避免伤口沾水和二次撕裂。
于是,在接下来几天的航程里,林澈工作之余,几乎成了陆深的“专属看护”——虽然两人对此的认知和表现方式截然不同。
“药吃了?”林澈推开陆深虚掩的舱门,手里拿着水和白色的小药片,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陆深正试图用左手不太熟练地翻阅一份报表,闻言头也没抬,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字,算是回答。
林澈走过去,把水杯“哐”一声放在他手边,药片精准地落在杯垫上,发出轻响。“船医说这个饭后吃效果最好,我看你是想留着当糖丸含化。”
陆深蹙眉,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冷淡:“我很忙。”
“忙到连自己身体都不顾?”林澈抱起手臂,倚在桌边,睨着他,“陆二副,你这模范员工的劲头是不是用错地方了?现在你是伤员,伤员就该有伤员的自觉。”
“用不着你提醒。”陆深语气硬邦邦的,但还是伸手拿起了药片,就着水吞了下去。动作间,牵动了肩伤,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澈看在眼里,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把他桌上凉掉的咖啡端走,换上了一杯温水。“伤员,喝这个。”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在上演。一个嘴上不饶人,行动却细致周到;一个冷脸相对,却又别扭地接受着所有的安排。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仿佛谁先流露出真正的关心,谁就输了。
直到这天晚上,陆深看着自己因为不能沾水而只是简单擦拭过的身体,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他是个有轻微洁癖的人,几天不正经洗澡已经是极限。他盯着浴室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澈例行“查房”时,就看到陆深对着浴室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怎么?陆二副打算用眼神把浴室门瞪穿?”林澈戏谑道。
陆深收回目光,面无表情:“不关你事。”
林澈挑眉,瞬间明白了他的窘境,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哦——是想洗澡,又怕伤口沾水,对吧?”
陆深抿紧嘴唇,没承认也没否认,但耳根悄悄漫上一点红晕,在冷白的肤色下格外明显。
林澈眼睛转了转,忽然一拍手:“等着!”
他没说等什么,转身就快步离开了舱室。陆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没过多久,林澈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大卷崭新的保鲜膜和一卷宽胶带。
“喏,解决之道。”林澈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陆深看着那卷透明的保鲜膜,愣住了:“……这是什么?”
“防水神器啊!”林澈走上前,不由分说地示意陆深转过身去,方便他处理肩膀的伤口。“放心,不是帮你洗,是帮你把伤口包起来,让你自己能洗。”
陆深闻言,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他为自己这瞬间的念头感到心惊,身体有些僵硬地转过身,背对着林澈。
林澈小心翼翼地解开陆深睡衣最上面的几颗扣子,将衣领往旁边拉了拉,露出包扎着纱布的肩头。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陆深颈侧和锁骨处的皮肤。
那触感微凉,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爽,却像带着细小的电流,让陆深身体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感受着林澈的手指在他肩颈周围动作。
林澈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专注地撕开保鲜膜,比划着大小,然后开始一层层、仔细地将陆深的右肩连同包扎好的纱布一起缠绕起来。
为了确保密封性,他贴得很近,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在陆深的后颈和耳畔。
陆深只觉得那片皮肤像被羽毛反复撩拨,痒意一直钻到心里去。
他能清晰地闻到林澈身上淡淡的、像是薄荷混着阳光的味道,与他自己舱室里冷冽的气息截然不同。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他怀疑林澈都能听见。
林澈的手指在他肩头、腋侧附近动作,按压着保鲜膜的边缘,确保贴合。
那触感清晰而持久,陆深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甚至因为这过于亲密的靠近和触碰,而有些蠢蠢欲动,起了微妙的变化。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并拢双腿,身体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巧妙地利用角度和阴影,挡住了可能暴露他身体反应的视线区域。
脸颊和耳根的热度却无法掩饰,一路烧到了脖颈。
“喂,别乱动!”林澈毫无所觉,还以为他是怕疼,低斥了一声,手下动作却没停,最后用宽胶带在保鲜膜的边缘加固了几圈,“好了!保证滴水不漏!快去快回,别洗太久,蒸汽闷着伤口也不好。”
陆深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快得甚至有些仓促,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就头也不回地、同手同脚地快步走进了浴室,迅速关上了门,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林澈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下巴:“……这么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缠绕保鲜膜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皮肤温热紧实的触感,以及……对方刚才那明显异常加快的心跳和紧绷的身体反应?
后知后觉的,林澈的脸上也慢慢爬上了一丝可疑的红晕。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子里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画面。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林澈坐在外面,听着那水声,感觉比在嘈杂的机舱里还要让人心烦意乱。
等到陆深洗完澡,穿着整齐的睡衣出来时,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但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峻,只是眼神在与林澈对视时,有一瞬间的闪躲。
林澈上前,帮他小心翼翼地撕掉保鲜膜,检查了一下纱布,确认没有沾湿,这才松了口气。
“谢了。”陆深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举手之劳。”林澈故作轻松地耸肩,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陆深因为水汽蒸腾而微微泛红的俊脸,以及那滴水珠正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的脖颈……
他猛地收回视线,感觉自己的心跳也有些失控。
“那个……你早点休息,我走了。”林澈几乎是落荒而逃,这次换他走得匆忙。
陆深看着被他带上的舱门,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垂,又看了看肩膀上被妥善保护的伤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而柔软的情绪。
这伤,似乎……也并不全是坏事。
而跑回自己舱室的林澈,背靠着门板,抬手按住自己怦怦直跳的胸口,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靠近陆深时,对方那紧绷的身体、加速的心跳,以及自己指尖触碰到的、属于另一个男性的、充满生命力的温热肌肤……
“完了……”他哀嚎一声,把发烫的脸埋进了手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