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攻略

第51章 攻略

半个月的时间，在规律的航程和船医的悉心照料下，陆深肩胛下的伤口已然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粉色的新疤，偶尔轻微发痒，提醒着那场惊险。

绷带早已拆掉，大幅度的动作也不再带来尖锐的疼痛，只是医生仍建议避免过度负重和剧烈拉扯。

这意味着，林澈那为期半月、别别扭扭却又无微不至的“专属看护”生涯，正式宣告结束。

这天下午工作结束后，林澈像往常一样和陆深在驾驶台外廊交接完工作。夕阳的光线很好，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吧？”林澈例行公事般问了一句，目光在陆深肩膀处扫过，很快移开。

“嗯。”陆深点头，声音是一贯的平稳。

“那就好。”林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是轻松的表情，“那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没等陆深再说什么，便转身，步伐轻快地朝着船员居住区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陆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的方向，有那么几秒钟的怔忡。

海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傍晚的凉意。

他下意识地觉得，林澈或许只是回去放个东西，或者处理点私事，晚一点……

可能还会像之前许多个傍晚一样，推开他那扇虚掩的舱门，用那种看似不耐烦实则不容拒绝的语气，监督他吃药，或者带来一些稀奇古怪却意外实用的“伤员专用”小玩意儿。

于是，陆深回到了自己的舱室。

他没有像往常受伤时那样立刻换下制服，而是坐在书桌前，随手拿起一份之前看过一半的技术通报，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门口，耳朵似乎也在捕捉着走廊里可能响起的、熟悉的脚步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由橙红渐变为深蓝，最后彻底被墨色浸染，只留下舷窗外远处海平面上零星的渔火。

走廊里安静异常，只有其他船员偶尔经过的谈笑声，以及规律的、并非属于那个人的脚步声。

陆深手里的通报，一页也没有翻动。

他忽然意识到，林澈今天……大概是真的不会来了。

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舱室里似乎比平时更安静，也更……冷清了些。

他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文件上，却发现那些熟悉的专业术语此刻变得有些陌生，难以进入大脑。

“他用不着再来了。” 一个冷静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他的责任已经尽到，你的伤也好了。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结束。”

是啊，理所应当。陆深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

林澈只是履行了作为同事，或许还带点对救命恩人的感激的关照义务，现在义务解除，自然回归正常的距离。这很好，符合规则，也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失控。

可为什么，心里会有点……不是滋味？

他烦躁地放下文件，站起身。既然不会有人来“查房”，他也无需再“等待”。他走进浴室，准备洗漱。

脱衣服时，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草率。

不再是之前那种因为手臂不便而小心翼翼的姿态，也并非带着某种隐秘期待般的拖延。

他快速地冲了个澡，水温调得比平时略低，仿佛想用这微凉的水流浇灭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

水流哗哗作响，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之前林澈帮他缠绕保鲜膜时，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微凉的指尖，还有那带着薄荷与阳光气息的味道……

“停！” 陆深猛地关上水阀，用毛巾用力擦着头发，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换上干净的睡衣，回到书桌前，几乎是带着一种惩罚性的意味，打开了电脑，调出了最复杂、最耗费精力的航线优化模拟程序。

他需要工作，需要让大脑被纯粹的数据和逻辑填满，没有空隙去容纳那些毫无意义的胡思乱想。

“他不过是尽责任。”

“现在责任结束了。”

“这样很好。”

“我们之间，本该如此。”

他一遍遍在内心重复着这些冷静的、合乎逻辑的语句，试图构建起坚固的防线。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数据流动。他强迫自己专注于每一个参数的调整，每一次模拟的结果。

然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屏幕角落的时间显示——已经比平时林澈来“查房”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

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今天……会不会是遇到了别的事？

还是说……他觉得终于解脱了，所以一刻也不想多待？

这两个念头如同狡猾的病毒，瞬间突破了刚刚建立起的理性防线。

陆深的眉头蹙了起来，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合着失落和些许……不悦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驱散这些荒谬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屏幕上复杂的航线和数据流中，试图用更高强度的工作，彻底淹没这不该有的、脱离掌控的内心波动。

这一晚，陆深舱室的灯光，亮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久。

他面对着一屏幕冰冷的数据和图表，工作效率却低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