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主动

第53章 主动

中午的餐厅依旧热闹，食物的香气与人声交织在一起。

陆深端着打好的餐盘，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空间，很快便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澈和阿辉，还有另外两个年轻船员坐在靠窗的一桌，正谈笑风生。

林澈脸上带着陆深很少见到的、毫无负担的灿烂笑容，一边比划着一边说着什么，引得阿辉拍着桌子大笑，其他两人也笑得前仰后合。

那种松弛、愉悦的氛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和陆深平日里那种冰冷、克制、公事公办的互动隔绝开来。

陆深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林澈那与面对自己时截然不同的生动侧脸，心里那股从昨天就开始盘旋的、因被“避嫌”而产生的滞闷感，陡然变得更加清晰和尖锐。

为什么他对别人就能这样笑？

为什么唯独面对自己时，就只剩下恭敬、疏离，甚至……躲避？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冲动，促使他改变了原本走向自己惯常独坐角落的路线，端着餐盘，径直朝着林澈所在的那一桌走了过去。

当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餐桌旁时，原本热烈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阿辉嘴里还叼着半根鸡腿，看到陆深，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另外两个船员也迅速收敛了笑容，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知所措。

就连背对着陆深的林澈，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这里有人吗？”陆深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站在桌边的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足够石破天惊。

“没…没有！陆二副您坐！”阿辉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弹起来，殷勤地挪了挪位置。

陆深面色如常地坐下，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拼桌。他将餐盘放在桌上，动作依旧带着他特有的规整。

然而，他坐下之后，餐桌周围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尴尬。

阿辉和另外两个船员面面相觑，眼神里传递着无声的询问和紧张，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只能埋头默默吃饭，咀嚼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陆深似乎并未察觉这诡异的气氛，他拿起餐具，慢条斯理地开始用餐。吃了两口，他像是为了打破沉默，主动挑起了话题，目光看向阿辉：“上午保养工具清点完了吗？”

阿辉差点被一口饭噎住，赶紧喝口水顺下去，才磕磕巴巴地回答：“报、报告陆二副，都…都清点完了，记录本已经交给水手长了。”

“嗯。”陆深应了一声，又转向另一个船员，“听说你昨天感冒了？现在好点没？”

那船员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好多了好多了！谢谢陆二副关心！”

话题干巴巴的，回答也干巴巴的。

每一次对话都像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结束后空气就再次陷入更深的沉默。

陆深试图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他那些生硬的、明显不属于他风格的“闲谈”，反而让桌上的气氛更加紧绷。

而自始至终，林澈都低着头，专注地盯着自己餐盘里的食物，仿佛那是什么需要全心投入研究的艺术品。

他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筷子几乎没停过，完全不参与任何对话，甚至刻意避免与陆深有任何视线接触。

他把自己隔绝在了一个小小的世界里，用沉默筑起了一道墙。

陆深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林澈。

看着他快速减少的食物，看着他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的姿态，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恼火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

就在林澈餐盘里的食物即将见底，似乎准备起身时，陆深终于忍不住，主动将话头抛向了他，声音比刚才似乎低沉了一丝：

“下午甲板除锈的区域，注意事项都清楚了吗？”

林澈夹菜的动作顿住，却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米饭，简短地回答：“清楚了。”

“工具都检查过了？”陆深追问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追问显得有些多余和急切。

“检查过了。”林澈的回答依旧简洁到近乎冷漠。

说完，他迅速将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然后拿起餐盘站起身，语气平稳却疏离：“陆二副，各位，我吃好了，你们慢用。我先走了。”

他甚至没有给陆深再次开口的机会，便端着盘子，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餐桌，身影很快消失在餐厅门口。

林澈一走，餐桌上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诡异。

阿辉和其他两人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然后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含糊地说着“我也吃好了”、“陆二副您慢用”之类的话，几乎是争先恐后地离开了座位。

转眼间，热闹的餐桌旁，就只剩下陆深一个人。

他独自坐在那里，面前的餐盘里食物还剩下一大半。

周围喧嚣的人声仿佛都离他很远。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林澈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瞬间冷清下来的座位，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被排斥感和无力感，沉沉地压了下来。

他主动打破了界限，换来的却是对方更彻底的逃离。

这顿午饭，他吃得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