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祭典
时间在压抑与潜行中悄然滑入夏季。木叶隐村被灼热的阳光和聒噪的蝉鸣笼罩,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蒸腾出的蓬勃气息,以及一种日渐浓郁的、属于节日的躁动。
夏季祭典要到了。
这是木叶一年中最为盛大的庆典之一,用以祈祷丰收与和平。对于孩子们而言,这意味着烟火、捞金鱼、苹果糖,以及难得的、可以尽情玩耍到深夜的自由。
就连一向沉寂的孤儿院,也难得地注入了几分活力。孩子们兴奋地讨论着祭典,盘算着那点微薄的零花钱该用来买什么。凌听着周围的喧闹,心中却是一片麻木的平静。祭典?那属于光明和欢笑的世界,离他太遥远了。他更关心的是,在人群聚集、守卫注意力被分散的夜晚,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是否会更加肆无忌惮。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祭典前一天的放学路上,凌被堵住了。不是不良少年,而是鸣人和佐助。
“凌!明天晚上祭典,我们一起去吧!”鸣人眼睛亮得惊人,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天烟火,“我知道哪里有好玩的摊位,还有超——级好吃的小吃!”
佐助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黑眸却紧紧盯着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他今天甚至没提“特训”之类的话,显然祭典的邀请在他心里优先级更高。
凌下意识就想拒绝。人多眼杂,不确定性太高,他不想冒任何风险。
“我……”
“不许拒绝!”鸣人抢先一步,一把抓住凌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脸上是罕见的、带着一丝恳求的认真,“大家都会去的!小樱,井野,牙他们……佐助也去!你必须去!”
佐助也微微蹙眉,开口道:“祭典是村子重要的活动,作为忍者预备役,参与其中也是……一种体验。”他找了一个蹩脚却符合他性格的理由。
凌看着眼前这两张尚且稚嫩,却已初具未来风采的脸庞,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没能说出口。他意识到,如果这次再拒绝,他与他们之间那本就出现裂痕的联系,恐怕会彻底断裂。在危机四伏的木叶,完全孤立自己,也并非明智之举。
“……好吧。”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太好了!”鸣人欢呼一声,几乎要跳起来。佐助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平直,仿佛那只是错觉。
祭典当晚,木叶华灯璀璨。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小贩的吆喝声、游客的欢笑声、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热闹非凡的画卷。凌穿着简单的浴衣,混在熙攘的人流中,身边是兴奋得像个猴子般的鸣人和虽然故作镇定但眼神里也透着新奇的佐助。春野樱、山中井野等女生也跟在附近,时不时投来目光。
凌努力让自己融入这氛围,但精神却始终高度紧绷。他像一只受惊的鹿,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每一次不经意的碰撞,每一道停留稍久的视线,都能让他心跳加速。
他们玩了捞金鱼,鸣人咋咋呼呼一条也没捞到,佐助则面无表情地用精准的手法捞起了好几条,最后却都送给了眼巴巴看着的小樱和井野(虽然她们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凌和佐助身上)。他们吃了苹果糖和炒面,鸣人吃得满脸都是,佐助则小口品尝,姿态优雅。
凌食不知味,只是机械地跟着。
当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化作绚烂夺目的光雨时,人群发出了震天的欢呼。鸣人激动地指着天空大叫,佐助也仰着头,绚丽的火光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凌站在喧嚣的中心,却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孤寂。这美好的一切,如同镜花水月,仿佛一触即碎。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枚晓戒在浴衣下散发着冰冷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远处一座建筑的阴影里,一个戴着橘色螺旋面具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方向。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喧闹的人群,但凌仿佛能感受到那面具下疯狂而玩味的笑容。
是阿飞!
凌的心脏骤然收缩,血液几乎逆流。他果然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股熟悉的、冰冷的窥视感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脊背。是那个一直暗中窥视他的存在!它也趁着祭典的混乱出现了!
凌感到一阵窒息。他被盯死了。
“凌?你怎么了?脸色好白。”鸣人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问道。佐助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没……没什么。”凌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有点累了。”
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把危险引向鸣人和佐助。
烟花表演还在继续,夜空被渲染得如同白昼。但在凌的眼中,那绚烂的光芒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危机。
祭典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凌以最快的速度与鸣人、佐助等人道别,几乎是逃离了那片依旧喧嚣的区域。他专挑灯火昏暗、人迹稀少的小路,想要尽快回到孤儿院。
然而,在一条僻静的巷道里,他还是被堵住了。
不是阿飞,也不是那个冰冷的窥视者。
是三个戴着动物面具的根部忍者。他们如同没有生命的傀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子的前后出口,将凌包围在中间。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锁定了凌,让他动弹不得。
“凌,团藏大人要见你。”为首的根部忍者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机器。
团藏!凌的心沉入了谷底。最终还是被这个老阴逼盯上了!是因为他最近的表现?还是因为大蛇丸或阿飞的接触引起了根的注意?
他知道,绝对不能跟根部走!一旦落入团藏手中,下场绝对比死更惨!
凌的手悄悄摸向了袖中的苦无,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之法。但面对三个经验丰富的根部忍者,他一个刚刚接触查克拉没多久的孩子,胜算几乎为零。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际,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在巷道上方响起:
“哟,这么晚了,还不送小孩子回家吗?根部的各位,什么时候兼职起保姆的工作了?”
凌猛地抬头,只见旗木卡卡西正蹲在巷道的墙头,手里依旧捧着那本亲热天堂,仿佛只是路过。但他那只露出的右眼,却冰冷地扫视着下方的根部忍者,没有丝毫平时的慵懒。
“旗木卡卡西,这里不关你的事。”为首的根部忍者冷声道。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卡卡西合上书,慢悠悠地站起身,“这孩子,可是三代大人亲自关注的对象。要是莫名其妙在祭典之夜‘失踪’了,我也不好交代啊。”
他语气轻松,但话语里的威胁意味却毫不掩饰。
巷道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根部忍者沉默着,似乎在评估着与卡卡西冲突的代价。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夸张的、如同小丑般的大笑:
“哈哈哈!真热闹啊!木叶的暗部大叔们在玩捉迷藏吗?带阿飞一个好不好?”
只见巷道另一端的屋顶上,阿飞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舞足蹈,橘色螺旋面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他看似疯癫,但那只独眼却精准地落在了被围在中间的凌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趣。
卡卡西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死死盯住了阿飞:“是你……”
根部忍者也明显紧张起来,显然认出了这个穿着黑底红云袍的不速之客。
凌站在三方势力的中心,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卡卡西,根部,还有阿飞……这三方竟然因为他在此地对峙!
“哎呀呀,看来阿飞来得不是时候呢?”阿飞歪着头,语气夸张,“不过,那个小朋友看起来好像很害怕的样子,真可怜~要不,阿飞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吧?”
他作势就要朝凌冲过来。
“动手!”卡卡西低喝一声,瞬间从墙头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凌的身边,苦无直指前方的根部忍者。
几乎同时,根部忍者也动了,目标明确,直取凌!
而阿飞则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巷道内闪烁,似乎想要趁乱掳走凌。
一时间,狭窄的巷道内,苦无碰撞声,忍术激荡的微弱气流,以及阿飞那刺耳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凌被卡卡西护在身后,只能看到眼前人影翻飞,查克拉的光芒偶尔闪现。他紧紧握着苦无,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
这场混乱并未持续太久。
或许是顾忌到在村子内爆发大规模冲突的影响,或许是意识到在卡卡西和阿飞同时介入的情况下难以得手,为首的根部忍者发出一声短促的哨音,三名根部忍者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迅速消失。
阿飞见状,也停止了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站在远处的墙头,发出遗憾的啧啧声:“真没意思,这么快就结束了?算了算了,小朋友,下次再找你玩哦~记住阿飞前辈的礼物!”
他朝着凌的方向抛了一个飞吻,身体如同融入夜色般扭曲消失。
巷道内,只剩下凌和卡卡西,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查克拉余波和淡淡的硝烟味。
卡卡西收起苦无,低头看向凌。月光下,凌的脸色苍白如纸,浴衣有些凌乱,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惧。
“没事了。”卡卡西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慵懒,但似乎比平时低沉了些许。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凌的肩膀,但最终只是悬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凌抬起头,看着卡卡西。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后怕和无数疑问。卡卡西为什么会及时出现?他和根部……和阿飞……
但他什么也没问。他知道,有些问题不会有答案。
“谢谢您,卡卡西先生。”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卡卡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
“祭典结束了,回去吧。”他最终只是这样说,“以后晚上,尽量不要一个人走这种小路。”
凌点了点头,默默地转身,朝着孤儿院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孤独。
卡卡西站在原地,看着凌消失在巷口,许久,才抬手揉了揉自己那只总是耷拉着的死鱼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麻烦的小鬼……”
而远处的阴影中,那双螺旋面具后的独眼,依旧闪烁着疯狂而愉悦的光芒,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出绝妙的戏剧。
祭典的烟火已然散尽,但笼罩在凌身上的暗影,却愈发浓重了。